第18章 第18章
曲回舟下班后从公司出来，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秦鹤望又出现在门口。
秦鹤望动作自然地走到他的身边，解释：“刚刚正好在阳台上，无意中看见你下车了，就下楼等你了。”
曲回舟对他的解释没有产生怀疑，点了点头之后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摁下向上的电梯按键，过了几十秒，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曲回舟侧了侧头，发现秦鹤望还没有跟上来，他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他率先走进去，按下楼层数之后，摁着开门键等秦鹤望走过来。
在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时，门口跑过两个小孩，大一点的抱着一个小皮球，拍了拍小的的肩膀：“你在电梯那边看什么呢？”
小一些的孩子挠了挠头：“刚刚有个叔叔一直摁着电梯不关门，真奇怪。”
——
曲回舟对楼下两个小孩的对话一无所知，在秦鹤望的引导下，当做之前的表白没有发生过，和他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在吃完饭后，秦鹤望看天气没有下雨，又拉着曲回舟下楼散步，走到楼下的时候，曲回舟发现，秦鹤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后了自己半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边的路灯亮着，曲回舟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他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曲回舟停下了脚步，距离他几十厘米的秦鹤望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秦鹤望抬起头，疑惑的望着他，“为什么不走了？”
“你为什么要踩着我的影子？”曲回舟下意识觉得这一点有些奇怪。
秦鹤望像是不明白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缘由，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注意点。”
他说着，动作自然的往旁边走了一步，踏在了旁边的路面上。
秦鹤望朝着他笑了笑，曲回舟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怪异感突然就消失了。
在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路过正好看见他的周大婶笑着走了过来。
“小曲呀？今天又下来散步？”
周大婶一向热情，曲回舟笑着和她打了一声招呼，秦鹤望也跟着喊了她一声，只有曲回舟得到了回应，但秦鹤望也不觉得奇怪，甚至在这段时间里习惯了这种和曲回舟一起出现时被其他人忽略的情景。
“前几天才知道你找对象了，之前都没注意过。”周大婶笑眯眯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见过家长了吗？”
在秦鹤望面前被问到这种问题，曲回舟显得有些窘迫，他往秦鹤望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也眉眼带笑看着自己。
曲回舟的耳朵有些发红，面上倒是很淡定，但之前说出来搪塞其他人的话在现在说出口时难免有些不够流畅。
“嗯，他是云城人……口味？口味和合得来……家务两人一起做……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送走了周大婶，曲回舟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他看着周大婶的身影越来越远，朝秦鹤望看了一眼。
秦鹤望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看着路边的一个躺椅，感觉到曲回舟的视线，他转过头，朝着曲回舟笑了笑：“你刚刚是说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曲回舟把到嘴的话重新咽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晚了，回去吧。”
——
晚上上床之后，曲回舟回忆着这两天秦鹤望的行为，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从秦鹤望的行为上来看，他对曲回舟的一切永远都是包容迁就的，可以一直保持在他感到舒适的距离。
然而，如果秦鹤望真的是这种性格，在十年前他们就根本不会闹的那么难看分手。
“秦鹤望”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有些违和，但是他出现在曲回舟面前时，曲回舟却又本能的觉得，他就是秦鹤望。
在一墙之隔，秦鹤望同样也毫无困意。
从他出现在曲回舟面前后，他的睡眠时间就越来越短，就算只短暂的入睡，白天也不会感觉到疲惫。
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在他出现在曲回舟面前时就已经发生了，让秦鹤望感觉到不安。
这种不安在曲回舟不在自己眼前时越来越明显，并且驱使着他做出一些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的行为。
他突然开始察觉到自己行为上的一些异样——说过于强烈的占有欲、越来越低的耐性、还有一些自己也不明白，但是下意识做出的行为，比如说今天出门散步时走路踩着曲回舟的影子，偶尔不受控制的试图做出伤害曲回舟的行为……
这些下意识的行为，有时候他会保留着记忆，有时候没有，在大多数时候，只有这些动作被打断停下来之后，他才会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而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当他做出这些行为的时候，他的认知在那一瞬间，认定这种行为对曲回舟而言是无害的。
秦鹤望很确信自己在精神方面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些行为的出发点，秦鹤望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一个念头，在最初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出现在曲回舟面前。
在秦鹤望抓住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之后，它停留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尽管找不到理由，但他莫名的觉得，这句话就是对的。
——
睡不着的曲回舟有些烦躁的打开床头灯，从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包抽了一半的烟，穿着拖鞋轻声地开门走到阳台。
晚上刮了风，扑面而来的夜风彻底带走了曲回舟仅有的睡意。
他点了一根烟任它在指尖燃烧，在彻底燃尽之后，用力的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在他的背后，原以为没有被吵醒的秦鹤望在落地窗的里面，一只手插进睡衣口袋，默默地看着曲回舟的背影。
他伸出一只手，在即将落在落地窗上时顿了顿，然后又安静地收了回去，在曲回舟即将站起身时，他踩着拖鞋，无声无息地回到客卧。
曲回舟又吹了一会风，然后拉开落地窗走了进去，在经过秦鹤望刚刚站立的位置时，他下意识停了一下，在这个位置站定，半分钟后，他有些疑惑地晃了晃脑袋，轻声回了自己的卧室。
——
曲回舟感觉到了秦鹤望的疏远。
自从车祸后出现在曲回舟面前，秦鹤望一向都是温和又贴心，自然不会太明显。然而就算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不动声色，然而曲回舟和他相识这么多年，怎么看不出来他的意图。
首先是从几乎每天都有的散步开始的。
秦鹤望不再主动的提起和曲回舟在晚饭后下楼散步这件事。
曲回舟收拾好碗筷，放进碗柜，用抹布擦干净灶台，他从阳台往外看了一眼：“今天没有下雨，不下楼吗？”
秦鹤望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他直直地坐着，视线落在屏幕上：“你今天不是还有工作吗？”
“工作要紧，明天再下楼吧。”
他说完后，曲回舟却依旧站在原地，在之前曲回舟用过同样的理由想要拒绝下楼散步的邀请，但那个时候，秦鹤望说的却是：“劳逸结合，一天到晚都在工作有什么意思？”
“真的不去吗？”曲回舟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不去了。”秦鹤望的语气很肯定。
曲回舟见此，虽然觉得没有散步少了点什么，但也不勉强他，转身去了书房。
在他转身之后，秦鹤望扭过头，直直地望着他的背影，猫从角落里跳出来，落在沙发靠背上，蹲坐在那里和秦鹤望对视。
曲回舟进入书房之后，秦鹤望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抚摸自己面前的猫。
原本安静待在沙发上的猫因为他的动作收到刺激，炸开了毛，弓着身体警惕地望着他，呲着牙喉间发出低吼声。
秦鹤望的动作顿了顿，猫像是察觉到危险解除，从沙发上跳下去，跑到客厅的另一个角落里缩了起来。
秦鹤望收回自己的手指，目光落在角落里，从柜子下的黑暗角落，露出两只发着光的眼睛。
秦鹤望突然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
——
曲回舟从书房里出来时，猫第一时间听见了他的动静，从角落里跑了出来，绕着他的脚边来回打转。
整只猫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紧张地不停地叫着。
曲回舟把猫抱起来，安抚的在它身上抚摸了几下，受到惊吓的猫渐渐平静了下来。
曲回舟抱着它往沙发那边走，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猫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趁着曲回舟没怎么用力，从他怀里跳了下去，直接跑进了主卧里。
曲回舟无奈的放下手，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几根猫毛，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下意识抬起头，发现秦鹤望已经面朝着电视，好像看得很认真。
大概是错觉吧。
他低下头，继续把衣袖上的猫毛摘下来。
——
在清理完身上的猫毛之后，曲回舟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工作做完了吗？”感觉到沙发另一边的凹陷，秦鹤望开口询问。
“做完了。”曲回舟点头。
“明天想吃什么？”秦鹤望视线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被上面的剧情所吸引。
曲回舟也跟着看了一会，是最近刚播出的一部剧，口碑很差，在公司里曲回舟从服化道到演员的吐槽都听过一遍。
然而秦鹤望却好像看得津津有味，连视线都不曾偏移过半刻。
“香辣蟹、水煮肉片、辣子鸡丁。”曲回舟看了他一会，故意报出来三个菜名。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秦鹤望拒绝的话就说出了口：“不行。”
他顿了顿，说出几个清淡的菜名：“你最近还在上火，少吃辣的。”
“那明天需要我买什么菜回来吗？”曲回舟又问他。
“冰箱里还有一些。”从曲回舟的角度能看清他的侧脸，秦鹤望的表情有些严肃，身体有些绷紧，曲回舟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在这段时间里，曲回舟早就习惯了和他靠得很近，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距离和秦鹤望越来越近。
原本坐着的秦鹤望突然往后靠了靠，然后换了一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下来。
“晚上我写一张清单给你，明天你记得把上面的东西带回来就行。”
曲回舟看了他一眼，往后撤了一段距离：“好。”
——
曲回舟下班走到楼下，准备打车时被人匆匆忙忙地叫住。
“曲哥！今天晚上部门聚餐你是不是忘了？”
曲回舟闻言，低头看了眼日历，发现确实是已经到了每个月部门聚餐的时间。
旁边有人撞了下说话人的肩膀，揶揄地朝着曲回舟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曲哥是忘了？说不准人家没忘，只是有其他活动了而已。”
“什么活动？”有人下意识接了一句。
“曲哥家里不是有人在等吗？说不准要陪家里人！”说话的人朝着曲回舟挤眉弄眼，曲回舟看着他们，没忍住笑了笑。
“所以曲哥你去吗？”
曲回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想起秦鹤望最近疏远的行为，犹豫了一会之后答应了。
秦鹤望已经好几天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
虽然在过去他给曲回舟打电话的次数也并不频繁，但是只要能找到合适的理由，他总能借着这个借口在下班时打电话找过来。
曲回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这种和幻象较劲的行为，更甚者，在前一段时间他才刚刚拒绝了这个幻象的表白。
如果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这个时候曲回舟应该已经在拒绝后就断了和他的联系，或者对方也在这之后会主动的淡化他们的关系。
然而在曲回舟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幻象，所以他在不肯踏出安全区域的同时，又不愿意割舍下同这个幻象的亲密关系。
他是虚假的，并非真实存在的人类，所以代表着可以放纵自己的自私和贪心，拒绝不想要的部分，而又把想要的部分握在手心里。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幻象在自己生活中以各种行为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并且不愿意发生任何改变。曲回舟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他不是真实的呢？
曲回舟低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然而每天都会在这个点准时打电话过来询问他，要不要加班，什么时候回家，大概几点钟到的人却迟迟没有打电话过来。
同事已经走到了前面，曲回舟看着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人影，点开通讯录，按下熟悉的一串号码。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过了一会，听见对面响起熟悉的人声：“舟舟？”
曲回舟吐了一口气，有些用力地握住了手机。
“有什么事吗，这个点打电话回来。”
“我今天晚上要出去聚餐。”
“我知道了，不回来吃完饭对吧。”他的语气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转瞬之间就消失了，没有被曲回舟捕捉到。
“对。”曲回舟抬眼，那边有同事注意到了他落后一小段距离，停在那里站着，朝着曲回舟挥了挥手。
曲回舟朝着他招了招手算是回应，另一边秦鹤望安静了一会开口叮嘱：“喝酒吗？如果要喝酒的话，记得少喝点。”
曲回舟听着他的说话声，时不时地点头应声，他仔细听着，在电话的另一头，好像还能听见跟秦鹤望应答似的猫叫声。
曲回舟指甲无意识抠着手机边缘，冲动一样说出了口：“要不我跟他们说一下，在聚餐上露个面就走？”
曲回舟也是一时冲动，但说出口之后，仔细想想觉得这样好像也是可行的。
“毕竟是部门聚餐，和同事联络一下感情也不错。”秦鹤望沉默了一会开口。
曲回舟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再提：“你说的也对。”
又和他聊了几分钟，秦鹤望主动结束话题：“记得早点回来，我就不耽误你了。”
同事们打的车已经到了，曲回舟挂了电话，朝着人群走过去，有人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就笑了起来：“曲哥出去聚餐还要给家里打电话报备呀？”
——
在曲回舟挂了电话之后，秦鹤望还把手机摆在耳边，仔细听着话筒里的一片安静。
又过了几分钟，秦鹤望把手机收起来，他看着和自己隔了一米远的猫，他蹲下来，和警惕打量着自己的猫面对面：“他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然而猫又不是人，怎么可能会给他回应。
听见秦鹤望的声音，猫只是本能的弓起身体，朝着他发出自以为威胁的叫声。
这只猫很亲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很亲曲回舟，对于房屋里的另一个住客，它一向不怎么友好。
爱屋及乌，秦鹤望喜欢曲回舟，对他的猫同样也有一些好感，虽然大部分时间，这只猫都不怎么搭理他。
在曲回舟不知道的时候，秦鹤望已经有很多次试图撸猫但是失败的行为了。几乎每一次伸出手都会被猫远远避开，从来就没有得手过。
秦鹤望看着眼前的猫叹了口气，但是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在猫还在警惕地望着自己的时候，突然伸出手，一把把猫抓在手里。
被抓住的猫自然不乐意，一边大声叫着一边挥着爪子试图从他手里跑出去。
秦鹤望抓着不安分的猫，耐性一点点耗尽，嘴角的笑也落了下来。
原本就有些肥胖的猫炸成了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之后彻底的安分下来，秦鹤望坐在沙发上，把猫放在自己的膝盖，一只手制住它，稍微用了一些力气。
猫像是受到了惊吓，顺从地趴在他的腿上，尾巴自然的垂下去，不安地晃动，指甲弹出，扎破了他裤子上的布料。
秦鹤望低头看着这只猫，一只手在它面前挡住，感受到它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稍微用了些力，在彻底地盖住了猫的脸之前，秦鹤望的动作顿了顿，收回了自己的手，没有了压制的猫很快就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跑到角落里蜷缩起来。
秦鹤望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好像又失控了。
如果没有停下来，他刚刚打算做什么呢？
——
曲回舟回来的时候，家里并没有亮灯。
在聚餐时，桌上点了几瓶酒，曲回舟难免喝了几杯。
虽然在过去早就已经从一杯倒练成了海量，但是喝了几杯酒情绪多少还是有一点上头。
他看着一室的黑暗，心里难免产生了几分失落。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就算不断的告诉自己，秦鹤望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象，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对这个幻象产生了依赖感。
曲回舟把手上的动作放好，家里的猫听见他回来的动静，立刻黏了上来。
曲回舟把猫抱起来，然后打开了灯，注意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曲回舟把门带上：“怎么不开灯？”
在他开灯之后，秦鹤望像是才回过神，他朝着曲回舟笑了笑，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刚刚想事情走神了。”
曲回舟没说信不信，点了点头就抱着猫走了进来，给猫放了猫粮之后把它在地上放下来。
期间秦鹤望一直在沙发上坐着，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曲回舟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幻象，但曲回舟难免产生了几分担忧。
“你最近好像一直不太对劲。”
秦鹤望朝着他笑了笑，在曲回舟看起来有几分勉强：“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们年轻那时候。”
他往后退了一些，拉开和曲回舟之间的距离，动作自然的把一本书摆在两人之间，试图转移上一个话题。
“我白天在你书房里拿了一本书，还挺有意思的。”
曲回舟把书拿起来，随手翻开其中一页，视线无意中落在最后一句话上，迟迟移不开目光。
那上面写着——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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