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当我意识到小红莲给我的那件羽织就是我做的那件的时候，那件被我藏起来的羽织已经再也找不到了——明明藏得非常隐蔽，我也没见谁从那边过，但它就是不见了。

        同一个时间里，同样的东西不可能存在两个，于是我终于弄懂了我必须信任小红莲的事实，如果不想面对悲剧那我就没有第二条路。

        所以我尽可能平静的安排好一切，然后授意五郎丸谎报军情，刚刚入夜就以斩鬼为理由离开了家。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在哪里；但我想他一定知道我会往哪走，并且必然在终点等我。

        事实也果然如此，我一路到了浅草，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就有个卖乌冬面的老板一眼认出了我，喊着我的名字“红莲”，问我今天也是老样子吗。而我只走过去，还没开口解释，他就看出来了自己认错人。

        “啊，认错了，你是朱染的姐姐吧，真不愧是双胞胎，一模一样。”

        那个面老板笑脸迎人，好像已经很熟小红莲，做过很久他的生意。看来那个家伙所说的“最近回国”，这个“最近”可不是一两年的事。

        “我是炼狱红莲，名字一样，叫我红莲也没问题。”于是我随口一说，打算打听一下。“看来我弟弟经常提到我？”

        “当然，那小伙子虽然不怎么说话非常寡言，但是聊起家人倒是还挺健谈，你们姐弟的感情相当的好呢。”面老板说着，同时煮起了乌冬面。“不过不是我说你啊，你挑老公的眼光有点问题吧？你弟弟总是在关心姐姐和姐夫的安危，这年头什么都有，你们也是富裕之家，有必要做危险工作吗？”

        我一愣，一时没来及回答他的问题。

        “大叔，你误解得没边了。”恰好就是面老板的乌冬煮好的时候，小红莲来了，正巧就接下了那碗面。“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正当职业可是非常多的，类似于警卫总是在和犯人接触，想安全也不可能吧？就算是大叔你这样安安静静的摆个夜摊，也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有人把吃人鬼扔在你的摊位上哦。”

        “你小子咒我是吧？真是的，谁会被鬼这种说法吓到啊！连我爷爷都不用这个唬小孩！”

        “打扰一下……我要一碗乌冬……”面老板本来还想和小红莲斗上两句嘴的，但是恰好又来了个客人——无精打采打采的少年和叼着竹子的小姑娘，少年的头发微微泛红还穿着队服，少女有着漂亮的粉色眼眸却散发着微弱的鬼的气味。

        我忽然意识到小红莲对未来了如指掌，也许这就是他的血鬼术。

        “让给他吧，我今晚想换口味。”小红莲相当大方的说，仿佛本来就没打算吃乌冬面，而且他也不想那个少年在这儿太久——亦或者说他知道那少年待不了太久。

        “哈？你可真难伺候，你根本就没想吃我的乌冬是吧？”面老板很生气，不过说不定是假的生气，但反正他还是就那么着了。

        “非常感谢您！”而那少年虽然无精打采，但还是很有礼貌很大声的表示了感谢。他看上去是真的累且饿了，显然是任务连轴转的那种状态，这种被累倒的新人我可见得太多了。

        但是带着鬼的新人却是头一个，于是我选择没有出声。我本来就是半侧身半背对他的，中间还各个小红莲，我有回头看见他的队服但我被小红莲遮挡他没看到我的。这新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带着鬼的事情已经暴露，更不知道前炎柱就在他身边随时可以收拾他和那小姑娘鬼，仍在自言自语般的和小姑娘鬼聊天，即使对方连说话也不会、只能点头和盯着他。

        听起来像兄妹。

        “喂，你的好了！”

        面老板很快煮好了新的乌冬，小红莲刚刚接过来，那个少年就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浑身僵硬，捧着的面碗都掉了。万幸是他连汤都有喝光，不至于飞溅面汤烫着谁——而随后他就跑了出去，带过来的那只鬼不管不顾的扔在了原地。

        “那小子……”我手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收缩，下意识的我想摸刀，毕竟他把一只鬼扔在这儿着实不负责任。但最终我也没出手，毕竟小姑娘鬼虽然满脸疑惑，却非常乖巧，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了原地，连手指头都没有多动一下。

        “喂！”同样生气的还有面老板，但是小红莲应该是早就知道一切，他直接就付了那少年的面钱和赔偿。

        “消消气，那个孩子总是太累了太紧张，你看地上面汤都没有都喝干净了，这是老板你手艺精湛的证明哦。”

        面老板一时没能说出话。

        “其实是认识的孩子？”于是我问道，这也是我好奇的。

        “嗯，我知道如果我不让给他，那么他就会没来得及吃就赶着急事去了。”小红莲淡然非常，一边吃一边答。他掰筷子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法和别人不一样，仔细一看是他右手食指上有道伤口。

        那道伤还挺深，像是保养武器时误伤割了手，一般人被割伤这么一道口子三四天至少不能洗手碰水，因为疼痛不自觉的翘着食指做事也是得有的。但这伤也只能算小伤，换作大多数鬼的话不过是呼吸间就会恢复的小口子，就算端阳也是一天就会好——这么一道伤留在他食指上没有任何要立即愈合的迹象，看着让我心底升腾起一种疑惑感。

        强大的鬼才有异能，能预知未来的家伙更是异能鬼中的特殊强者，应该不可能连恢复小伤口的能耐都没有吧？

        “你手上怎么伤的？”我疑惑至极，干脆直接发问，也许他没有向我隐瞒的必要呢？

        “我保养武器的时候不当心被机巧机关割到了。”小红莲回答了，但和没回答好像没啥区别，我猜也猜到了啊。

        不过作为聊天的开始，这兆头其实挺好的——就像当初幻境里的三郎，寡言、不怎么主动说话，但肯回答我的绝大部分问题、说清楚绝大多数重要信息，就还是能良好沟通的。

        “你早就知道所有事吗？预见能力？”

        “我曾经是时之鬼，我不曾预见任何事，亲历而已。”小红莲答道，他毫不避讳还有个面老板在，不过我偷瞄了一下面老板那完全不信、仿佛在听说落语的表情，我想他肯定是知道不会被无辜者相信说了也不影响人家的人生，所以才敢直接说的。

        “为什么帮我。”看他肯直接告知自己是时之鬼这么重要的信息，我愿相信他至少没有恶意，于是我直截了当的问了最重要的问题。“单纯一些难以解释的血缘关系，不至于你搞这么神乎其神的来让我相信你吧？”

        “老实说，我一开始是觉得把我的脸和小脑都给你，我和你就可以不必再有瓜葛了。”

        许是我自己活该不循序渐进，结果小红莲一开口，就完全震撼到了我——什么叫脸和小脑都给我？难道我现在顶着的脸会不是我自己的吗？难道我颅骨里的脑子还能有一部分不是我自己的吗？

        但仔细一想好像真有可能，当初我就发现我后脑勺的头皮头发并不是我自己的，这个想法一出现，我忽然头皮发麻。

        于是我只能咬着牙问下去了。

        “那为何不止如此呢？”

        “因为本该我自己承受的业障，又变成你帮我承受了。纱织针对的应该是我但变成了你，我不得不请求永寿……我不得不请求山鬼制造活人偶替代你。你见过的那个‘小红莲’，就是山鬼做的活人偶。”小红莲的回答意外的长。“而我以为这样够了的时候，我又发现因为这事山鬼盯上你了。于是我又不得不引导雪姬、间接引导你找到青色彼岸花——但结果，我以为你会得偿所愿变回人类结束这一切，你却把花让给了别人。”

        我的确将青色彼岸花让给过别人，但从未知道最后一朵竟然会是他背地里引导的。

        “话虽如此，但是理论上花我已经拿到，你已经算是帮过我了吧？有必要如此执着吗？”

        “如果你当真自己用了花，那么确实是一切都结束了。”小红莲已经吃完了，他一抬头，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让我熟悉又陌生。“但是，把花让出去，才是我真正的姐姐会做并且一定会做的事。所以，是你自己的决定让我决定帮你，并且你救下的这个孩子，也会在未来帮你。”

        小红莲忽然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姑娘鬼的头，后者友好的微笑了起来，就好像是很熟悉这个大哥哥一样。而看着这个女孩子的微笑，加上小红莲的提示，我终于想起来了——这孩子是弥豆子，十多年过去长大了长开了，还出我意料又变成了鬼，以至于我没能一眼认出她来罢了！

        所以那个匆匆跑出去的少年就是灶门炭治郎，那个鼻子特别好的小孩，他果然是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队员了？

        “好了，对戏结束没演艺家先生？真是的，虽然演技炸裂但是在外头练很容易被误会的哦？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知道你。”面老板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了我们，果然，他的确是听到了全部也不会信不会受影响的无关者。“真是的，姐弟两个都好会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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