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我依稀记得在梦里过了一个很令我悲哀难过、没有任何光亮的人生，但很可惜我记不起我在山鬼的梦境里都看到了什么，我只知道醒来之后小红莲和山鬼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是在杏寿郎怀里，他很紧张的抓着我一只手，就仿佛我一只血鬼还能突然断气一样。而我睁开眼睛之前就有听见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蝴蝶姐妹在着急的说谁的呼吸已经断掉了。

        “红莲，你醒了吗？”杏寿郎的声音也显得很急切，他甚至有些慌张的拍了拍我的脸颊。

        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和他手上的温度终于让我有了点真实的感觉，我发现睁开眼睛比我想的艰难。好在是我仍然睁开了双眼，在他眼睛的倒影里看见了我每天都能看见的、我和小红莲共同的脸。

        虽然想要在他的瞳孔中看清我的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看出我的嘴唇没有任何红色还是能做到的——这很奇怪，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算鬼不算人，哪怕之前受过什么重伤只要我醒来我也该恢复气色，但我却没有。我不仅是面无血色仿佛流干了所有的血，更是连自己的指头都难以移动几分。

        “我……”我想开口问他我怎么了，却发现我胸口有种沉闷且伴随撕裂感的剧痛，让我连说话都会非常痛。之前可能是身体自己找到了微弱呼吸不会引发疼痛的方式，也可能是疼痛久了就麻木了，我竟然不知道我胸前多了一道几乎破开整个胸膛的巨大伤口。

        “你别说话，发生了什么已经不是重要的事了。”杏寿郎的声音紧张至极。“抱歉，我们支援的太晚了，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救人了。”

        “夜雾死了吗？”虽然肺和喉咙的轻微运动都能让我疼得想哭，但我还是无法抑制的问出了一句话。而也就在我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好像是稍微想起了一点点梦境里的东西。

        那是一对男女的对话，此生此世最后的诀别。

        『够了，既然夜雾先生不接受我的心，那么就把我的一切都作为铺垫，让您心上的那个女孩幸福吧！你我此生，老死不相往来。』

        『夜雾什么的，太阳一出来就散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夜雾？”杏寿郎先是愣了愣，他没反应过来夜雾是谁、恰如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一样，但他随后又很快的接上了话。“小红莲过世之前……他说了‘夜雾什么的，太阳一出来就会散了，所以忘了我就可以了’这么一句话。”

        我很半天没能说上话，一个原因是胸口真的疼，一个原因则是我真的无话可说。

        我记起我的梦里是什么了，那个是朱染静的一生——不是说我，是另一个时间线上、另一种可能性之下的另一个我。

        她长着山鬼少女模样的脸，她没有任何先天的疾病，没有被困在名为疾病的牢笼里。那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完全就是我最想变成的模样，但她的心中所爱是那个红发的山尊而不是什么师兄，人生也只有短短十五年。

        怪不得第一次进入山鬼的幻境深处时，我看见的梦境里我是一城的公主、“我”还带着一种近乎相思的情感特别的期待“山尊大人”，那是那位朱染静的记忆被我的认知扭曲后的结果。

        她像我又不像我，不仅因为她不曾被疾病所困扰，更因为她从出生就被小红莲关注着，就算她也是稀血也不可能被鬼威胁到，自然没有机会遇到师父和师兄——而她的悲剧便始于此，最令人绝望的恋情。

        “红莲大人，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蝴蝶姐妹似乎终于放弃了对小红莲的抢救，来到了我这边继续确认我的情况是否稳定，也打断了我的思绪。“需要止痛或者其他什么吗？”

        “不用了。”虽然很疼，但我还是开口继续说话了，我知道我不可能会死，以小红莲的医术他敢开我的胸腔就是有把握我不会死的。“他把最心爱之人的心脏给我了，我现在只想切实体会这份心痛。”

        蝴蝶姐妹也是愣了愣，只是可惜我短时间内没有力气说完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请帮我汇报主公。”我在缓了几口气之后，决定先把最关键的说出来。“牺牲者的姓名是朱染红莲，夜雾是他的外号，来自于他的心爱之人。山鬼，也就是幻之鬼，她已经伏诛。山鬼是被变人药恢复人身后，再被取掉心脏杀死的，那个心脏现在在我身体里。以及……请务必让他们俩合葬。”

        因为梦境的缘故我没法准确判断时间，但从山鬼和小红莲开战之前我就一度见过黎明的微光来判断，可能他们那一战打了不止一天一夜。就算人类是擅长耐力的生物、小红莲也是个节约体力不惜猥琐的家伙，恐怕也该战斗到油尽灯枯了。

        “虽然山鬼的遗体的确是失去了心脏也没有消失，但是为什么要让他们合葬。”

        “因为山鬼夺走了一个女孩的身心、全部的一切，那具尸体就是那个女孩的遗骸。”

        朱染静喜欢朱染红莲，不是同一个时间上的双胞胎弟弟，这可如何能成正果？她是不曾知道小红莲的身份和名字，但小红莲知道一切，自然是拒绝。而山鬼，和小红莲同一个时间线的我们，她当然也不会接受这个结局。

        山鬼用了很多手段终于让朱染静遇到了当初的师兄，并且要把她嫁给师兄，但山鬼可不是真心希望朱染静就那么嫁过去。她最后是蛊惑了静，并且骗她喝下了自己的血——山鬼的血一入体，那具躯壳就不再属于朱染静了。

        她们原本就出自同一个人的灵魂只是时间线不同，这种夺舍的行为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就像我的身体毫无排斥的接受了朱染静的心脏一样，朱染静的身体毫无抵抗的接受了山鬼的意志，从此山鬼夺走了她的一切、也彻底触怒了小红莲。

        小红莲想帮想救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他心中的朱染静。为此他不惜再度逆转时间，让同一时间线上的人出现了第三个，也就是我；他更不惜牺牲另一个自己，以他超绝的医术给母亲下了毒也下了药，终于让弟弟的脸和部分小脑、头皮头发镶嵌到了我身上，让我有了他的面容骗过了山鬼、也让我拥有了不属于我的天赋。

        的确，这张芳心纵火犯的脸不属于我，得益于这张脸山鬼也没有发现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虽说我不知道我的心脏病是否在小红莲预料范围之内，但我能肯定，他一定是早就想过了将朱染静的心脏换给我的结局。

        毕竟当初的朱染静说了把她的一切都可以作为铺垫，让小红莲的心上人幸福。我虽不是小红莲的心上人，但却走上了他希望朱染静走的路；朱染静已经消失在了时间里回不来了，但我却还能被成全，于是他干脆成全了我。

        所以我连手指动一动都难，因为从鬼恢复成人要消耗太多的力量，而我不仅被他用了变人药恢复过来了、还很有可能被他下过麻醉什么的，并且很明确被开了一刀相当大的手术。

        “总之你先休息吧，我先把你抱到担架上去，好吗？”杏寿郎看我情况稳定试探性的问了句，我点了头，于是我被抬上了担架。

        在送回家的过程中我昏昏欲睡，但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没有人得到幸福的结局，一闭上眼睛就是小红莲和山鬼同归于尽的场面。被抬走时我看见了小红莲的最后一眼，他的斑纹蔓延到了脸上显得非常狰狞，就像是一张脸都被火灼烧着一样，但他的神情却像是解脱，仿佛就此死去就是最好的结局一般。

        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局，山鬼来之前我们击杀了猗窝座，杏寿郎安然无恙，他说他那天只是保护了六节车厢有些累但没有受伤。后边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他照顾着我，那天猗窝座如果真的去了他确实有生命危险，但自那之后他真的再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了。

        杏寿郎把那次无限列车任务遇到的三个新人收为了继子，其中之一就是炭治郎。之后我在家养伤，他们三个也在伤势好得差不多时来我这儿探望了一下。我还躺着就听见了杏寿郎很大声音的在外边向我汇报来客人了，刚坐起，他就领着那三个少年来了。

        “我们进来了。”杏寿郎拉开门，他身后的少年们据说受伤也不轻，但却全都穿齐了队服，一副已经可以出战了的样子。“灶门少年之前好像有些事情要打听，但我没听说过，红莲你可以给他解释一下吗？”

        “什么样的事？”我的伤说重不重，据说没有当时的炭治郎危险；但说轻也不轻，胸骨割断换掉心脏这种事的恢复远比一般致命伤要久，以至于他们都能出战了而我还是病号服。

        “不好意思这么唐突的来打听，我想问一下您是否听说过火之神神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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