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回到周府后，若卿疲惫的合上眼，再次睁开时，看到的是，秋云一手托腮的坐在一旁端详着她。
若卿睡眼惺忪，低低的问了句：“几时了？”
“酉时了。”秋云道。
意识到自己竟睡了一个白天，若卿坐起身，晃晃脑袋。恍惚间，看到秋云手里拿着一个黑漆匣子递了过来，“若卿，大人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若卿接过，打开一瞧，是墨居苑的地契。
此时的若卿，握着那张地契，就好似那奔走在天际深处之人，遇到了一间瓦舍。
秦月娥死了，墨居苑到底是被周少安买了下来。
起身时，若卿见秋云将一个雕刻双狮的鼎式香炉搬了进来，冲若卿一笑，道：“大人昨晚没睡好，我一会去拿些安神的香来。”
见此，若卿心里暗骂：活该他睡不安生，缺德缺的！
“若卿，你会制香吗？”秋云问。
若卿摇头道：“不会，我打小对制香就不感兴趣。”
秋云有些丧气，“我记得安神香上次好像用完了。”
若卿正想着出去透透气，忙道：“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沈氏的香铺，货品齐全，我以前常陪着姐姐去。”
秋云未想太多，忙点头应好。
待二人来到沈氏香铺，已到了黄昏之际，掌柜的迎着一张笑脸道：“两位姑娘，是要买香，还是要制香？”
“买香，要能安神的。”秋云道。
掌柜的拿起一盒暗灰色的粉末，“这个如何？保证一闻到它，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秋云摇摇头，“太烈了。要那种既能安神，又能治疗头痛的。我家大人，今早喊着头痛！”
掌柜的一笑，又拿起一些淡粉色的粉末，“这个香既能叫人安神，也能治疗头痛，最主要的，是气味芬芳。”
“好！就它了。”秋云一笑道。
掌柜的包好了香，递到她手里后，秋云拉着她便往回走。
“大人用香不可太烈，太烈的香，醒来以后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秋云道。
若卿小声嘀咕着：“最好一睡不醒，死了才好。”
“什么？”秋云似乎是没听清，便问了句。见若卿摇头，不过到底也再问。
来到库房，秋云将买来的香倒进了红梅浮雕的白瓷瓶里，没来的及盖上盖子，便跑到一旁将剩下的香倒在了另一个瓶中。
只是，一旁有一个白色宣纸包着的粉末是什么？
许是出于好奇，若卿打开瞧上一瞧，见里面也是同样淡粉色，正要放回。
秋云突然喊了声：“若卿！”
大概是心虚，若卿一惊，手一抖，那粉色粉末便混进了小瓷瓶内，两者颜色相似，即便混在一起，也看不出区别。
谁会在意那点香呢，若卿也没吱声，将空纸包好置于一旁，拿着小瓷瓶便随着秋云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蒙蒙，周府各种已经掌灯，灯下映出昏黄的一片，若卿站在灯下，面带微笑，伸出手抚着灯。
一头长发半挽半散，风一吹，一飘一扬。加上一身月白色梅花娇纱裙。
远远一瞧，仿若神女。
这一幕，恰巧被下值回来的周少安看到。见此，男人嘴角微挑，双手复于胸前。
眼前的画面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他初见杜若卿的景象
那年的周少安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司书，那时的若卿于他而言，简直是如入云端，高不可攀。
可他生来狂傲，从不觉得这世间会出现那么一个女子，让他一见便心生贪念。
那年春日的桃花开的正艳，那年的若卿柔枝嫩叶，朱唇粉面。
周少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瞧见，好端端的一个妙龄少女，偏要拿着三尺白绫，站在桃树底下，口口声声喊着，要上吊。
那时候周少安恰巧路过，他将双手复于胸前，戏谑的瞧着少女，将那三尺白绫套在桃树上，少女左顾右盼的看着自己的家人有没有跟上来。
口中大喊着：“再逼我嫁人，我就死给你看。”
他一听，就知道她是被家人逼婚，佯装着上吊，以此作为威胁。
他就那么的站在那儿，看热闹般瞧着她。
直到少女将白绫系好，周少安侧头一瞧，远处有人影跟了上来。
随后，便听到少女大喊一声：“我死也不嫁人！”
说完，少女的脚就踩上了石头，绳子正要套上脖颈。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喊了声：“绳子不是那样系的。”
许是听到声音，将要上吊的少女惊慌的四处乱看，“谁？”
他这才穿过桃枝，走到了少女面前，戏谑地道：“绳子不是这样系的，那么系，吊上去绳子越来越松，到时候想死死不了，想活又下不去，多难受！”
此番话说完，他已经将白绫解开，又帮着少女将白绫系上，系好后，还不忘将其紧一紧，“我系的扣子，保你死的痛快！”
说完，又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冲她扬了下眉毛，“愿你死的尽兴！”
少女抬起了双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过一瞬间，他只觉得吸进肺里的那口气一直凝着，没有吐出。甚至连眼睛都睁的比以往大了许多。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的乱了节奏。
眼前的少女简直长进了他的心坎里，长在了他周少安的审美标准里！
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牵动他的心弦。
少女瞪着眼睛，瞧着他，她眸中有气恼，愤恨，尴尬。
见她生气，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得意。
少女握着眼前的三尺白绫，僵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想气她的心越发强烈。
她看他的眼眸如同刺人的刀子，骂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谁要你多管闲事！滚开！”
他一听，就知道这姑娘脾气不小。
看了良久，他露出个欠揍的笑，“我不是在帮你吗？难道不该感谢我？”
那时，少女的亲人已经赶到，各个都在憋着笑，相互耳语。
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可嘲弄的笑声就那么清晰的传入周少安的耳中。
他冲她一下，逗弄道：“你不死了？”
少女环顾四周，许是瞧见亲人们憋笑的模样，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她气哄哄的，一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打完，还不忘骂一句：“混蛋！”
骂完少女便跑开了。
他挨了一巴掌，可他一点也不气，反而瞧着少女跑开的背影，伸手抹了下自己被打得那边脸，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那时他便想，这姑娘有几分火性！应该做他周少安的女人！
少女的父亲，当朝太子少傅杜祥，跑过来又是道歉，又是感激。
感谢他教育了杜若卿！
若说两人的第一面不甚愉快，那么第二面，也没好到哪儿去。
冤家的路自然是窄的，在一次宴会上，他与她又见面了，这次，若卿就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不是瞪他，就是甩脸子。
可他却拿着别人写给她的情诗念了起来，那诗，是他半路从一个富家子弟那儿截获来的。
若卿气的伸手去抢，什么“无耻”、“下流”这般难听的话都骂了。
可对于他这种比“无耻”还无耻的狂悖之徒，那些话简直是微不足道，还不如耳边风，“嗡”一声过去。
他冲她一笑，露出一身痞气，“你爹要你嫁给谁啊！要是不愿嫁给那人，不如嫁给我，也好啊！”
少女登时就气红了脸，捡起一块石头就往他身上扔。
他只呵呵一笑，“杜若卿！你打准点儿！”
想到这，周少安的嘴角越挑越高，那年的少女明媚活泼，可如今的少女，褪去了贵女的身份，多了几分郁气。
她夜夜躺在他枕边，他才发现他越来越贪心，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要她爱他，在乎他。
那么，他就不能只占有她，他要她笑，就像第一次见她那般明媚。
许是感到了他的凝视，若卿下意识地侧头朝他看去，原本一张明媚的笑脸，在视线落到周少安脸上的一霎那，就凝住了。
很快，就连原有的笑也收了回去。她瞪了他一眼。
如此的反差，周少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过，不舒服的感觉也就那么一瞬，他走到灯笼底下，瞧她手里拿着个白瓷瓶，便问了句：“手里拿的什么？”
若卿顺手将瓷瓶递给他，道：“安神香，据说专治各种疯，特别适合无耻之人。”
这话一出，周少安忍不住笑了，伸手抓住她一缕发丝，在指头上绕着把玩片刻，道：“还挺适合我的，一会给我点上。”
此时，就连若卿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对他的排斥少了许多，看着他的眼神，至少没有畏惧了。
乌云低沉，似有大雨降至。
沐浴后，周少安披着件中衣进了梦兰轩，走到门口，便看见若卿盯着那张地契看了许久。
他走上前，坐在案几旁，摆了个慵懒的姿势，加上衣服松垮，眼神放荡。怎么瞧都不像是整日呆在大理寺，那种威压的地方。
“何时买的？”若卿问。
“昨天午时。”周少安答。
若卿侧头看他，周少安便冲那安神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点上香。
若卿会意，将那红梅浮雕的白瓷瓶里的香，尽数洒在了香炉里。
不过须臾，青烟袅袅，异香扑鼻。
猛的闻到香炉里的青烟，顿觉一股燥热感侵袭全身，若卿晃了晃头，这香气味是好闻，可能离的太近，香味过浓，她还未适应。
回过头时，见周少安一副闲散少爷的模样，端着茶盏在一旁喝茶。
这个男人，虽然长相出众，可怎么瞧着都不像个好人。尤其是那眼神，看人的样子总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痞态。
可今晚却不知怎的，若卿鬼使神差的想要接近他，甚至有了从未有过的渴望。
周少安抬头瞧她，还未开口说话，一股异香飘来，他只觉得周身气血上涌。
不过，他反应极快，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若卿，这什么香？”
话语间，香味蔓延，若卿一双媚眼愈显迷幻，强忍着燥热，“安神香不”若卿晃晃脑袋，好似在强迫自己清醒神志，“库房里宣纸包着的粉色粉末，不小心掉了进去。”
“什么！”
周少安一惊，那是纪伯恩前几天带来的依兰香。吴家控诉杜若兰的证据。
催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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