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辰日璞玉重生（二）
蔡上：“季姑娘，我说你人长得这么漂亮，嘴上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哪有刚见了面就让人家走的？”
她立即抱拳赔罪：“嘿嘿是我错啦！蔡公子你是陪着这位冯小姐来的吗？”
冯收菽颔首冲季宓宁与戴凌翎示意，又屈膝轻点一下朝戴凌云赵容疾回礼，吩咐贴身侍女朱朱奉上了生辰礼。
她一举一动恬静优雅，季宓宁盯着她打量几圈，觉得这姑娘是真的有着大家气派——礼繁却不阿谀，规矩但不刻板，一颦一笑绝不带一丝扭捏造作，堪称温柔的天然去雕饰，必然是个好相处又善良的主儿。
于是在得到蔡上肯定的回答之后，季宓宁主动上前朝冯收菽伸出手，大方自我介绍道：
“冯小姐你好，我叫季宓宁，那日在戴大人生辰宴上我们见过，想来蔡公子也对你提起过我了！咱们现下方才算是正式见面，交个朋友吧！”
戴凌翎面带微笑跟在她身后，赵容疾与戴凌云则是有些惊讶于季宓宁这般开门见山又勇气十足的交友方式，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冯收菽亦是有些惊叹于她的出挑美貌，愣神片刻后，还是轻点了一下头，真诚地握住了季宓宁的送来的手。
“小女冯收菽，幸会。”
季宓宁回头冲戴凌翎灿烂一笑，古灵精怪道：“戴小姐看到了吗？以后想跟别人交朋友的话就得直白勇敢一点！你原先总是蔫蔫的，以后可不能再那样了！”
她又笑着望向冯收菽：“不过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热情哦，我还挺喜欢冯小姐的。”
蔡上笑道：“大家还都喜欢你呢！”
季宓宁冲他耸耸肩：“可是那天究竟是谁说冯小姐比我漂亮的？什么满心满眼都是人家”
对方立即冲上来挡在了季宓宁与冯收菽之间，挤眉弄眼道：“季姑娘你说什么呢！”
赵容疾同戴凌云坐在桌边看他们笑闹，罕见地没动家丁斟好的酒。
往年这般生日宴并没什么意思，若不是父亲的期许，戴凌云从不愿大张旗鼓的庆祝生辰。一来他本身无法开口说话，二来家妹戴凌翎的隐疾如同一片长久不散的乌云般笼罩在戴府上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仿佛这么多年来，每当戴凌云认为事情大概将会迎来转机时，等到的从不是柳暗花明拨云见日，而且新的失望与阴郁。
可这次，戴府终于走出了这个不幸的闭环。
因为季宓宁的出现，也因为那枚玉坠，还有医好戴凌翎疾病的那位前辈。
今年的生辰礼格外重要，加上有了蔡上和季宓宁两位新客人，气氛一下变得欢快了许多。从前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赠上礼物后便各怀心事地离开，不仅有些尴尬，反倒更让戴凌云觉得冷清，所幸这次有了两个跳脱的活宝，竟一点都不觉得无趣了。
季宓宁和蔡上你追我赶，她生怕对方挠她似的冲到赵容疾身后躲了起来，戴凌翎也笑着去抓她，季宓宁只好双手环着赵容疾的腰，不停将他扭来扭去为自己做挡，正堂里的气氛顿时被笑声衬得欢乐起来。
冯收菽望向季宓宁与戴凌翎的活泼模样，若有所思地挑起嘴角，同蔡上一起坐在了桌边，指了指一旁堆放礼物的小案。
“容疾哥哥今年送了什么礼物？”
“马”赵容疾正被季宓宁扭了个奇形怪状的姿势，艰难回复道：“马具。”
“容疾哥哥怎么年年都送这些？”戴凌翎将季宓宁擒回自己身边，小声调侃道：“哥哥房里不是剑鞘就是腕扣，现在又要多出一套马具来了。”
季宓宁这才大梦初醒般从胸前摸出一个物件，献宝似的捧到了戴凌云面前。
“戴公子，这是我的礼物！祝你生辰快乐喔！”
几人凑过去盯着她的手心，竟发现那是季宓宁用一张淡紫硬纸折的小狐狸，耳尖用口脂染成红色，肚皮则是自己用细粉涂成了白，虽然简陋，但却十分可爱精巧。
赵容疾皱眉道：“这是你什么时候叠的？”
“方才我梳妆打扮的时候做的，用那些粉盒胭脂现成搞一个，礼轻情意重，这可是我的幸运狐小招福！”
自打戴凌翎的病有了起色，戴府渐渐便不再避讳南岭与招福的名讳，季宓宁本就天性使然，从不认为神君和招福是什么禁忌，因此也从不担心道不同者与她争辩。
“谢谢季姑娘。”戴凌云起身接过那只纸狐，双手将其摆在木案正中央，微微颔首，打手势示意道：“大家请入座吧。”
赵容疾冲看不明白的季宓宁解释道：“坐。”
“可我们不是还少两个人吗？”季宓宁伸出手指数道：“还有两个空座位呢。”
“坐你的。”
蔡上也赶紧把包好的礼物送上去，有些腼腆地挠挠头道：“戴公子，蔡某略赠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季宓宁捂嘴笑着与冯收菽对视，立即拆台道：“蔡公子，你送的什么？”
“字画。”他道：“一副《四野晨曦图》，出自我们息鞅名家的手笔。”
蔡上说完便退回了桌边坐下，听季宓宁惊叹道：“你们送的礼物都这么贵重？不过山水图挺好，戴公子可以挂在房间里，流水迎财，肯定会有个好风水的。”
“季姑娘还懂这些？”
她耸肩：“也没有，只是我叔伯偶尔向我提过几次，略懂略懂~”
“季姑娘送的也很好。”戴凌云将手语打给赵容疾：“再次多谢姑娘相救凌翎。”
季宓宁许是终于看明白他在说什么，大方摆手道：“不用谢，那是我叔伯的功劳，别客气，以后你们都叫我阿宓就好了！”
戴凌云好脾气地笑了笑。
“咱们什么时候吃红蛋？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啦！”季宓宁期待道。
“”
“什么是红蛋？”戴凌翎问道：“阿宓，府里的厨房没有这道菜。”
“你们生辰不吃红蛋吗？”
冯收菽也摇头道：“没有吃过。”
“红蛋就是涂成红色的鸡蛋，不论老少都可以吃的，剥壳吃掉意味着获得新生脱胎换骨，我们那里只要过生辰的话，一般都会吃长寿面和红蛋。”
赵容疾不置可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冯收菽转而冲戴凌云道：“凌云哥哥，要么待会儿多做几个季姑娘所说的红蛋，也讨个彩头。”
“咱们可以一人一个呀！”她道：“我们无定虽然地方穷，不过鸡蛋还是可以吃的到，谁家有长辈或者小朋友过生日，就会拎一篮红蛋和炸糕给大家吃，我们都能讨到好彩。”
她这般真诚真实的性格倒是有趣，戴凌云大方应道：“好，就按季姑娘所说，今日府内见者有份。”
他吩咐下去，一家丁从堂外跑进通报：“公子，岳家的公子小姐正在府前下马。”
那小家丁低声补充道：“岳学究也来了。”
季宓宁托着腮笑出两只浅浅梨涡，眼神贼贼地瞄向赵容疾，在桌下摆着腿怼他膝盖，非要给人找点不痛快才罢休。
戴凌云点头对家丁表示明了，起身去迎时转身冲戴凌翎比划手语道：“招待好大家，我去迎迎老师。”
“知道了。”
她起身吩咐家丁上菜，季宓宁期待地双手合十，看起来胃口很好。赵容疾将面前酒杯不动声色地推开，腾出地方为她摆好碗筷。
冯收菽问道：“季姑娘，上回你被鸿蒙推伤之后我与蔡上去探望过，却不巧没有见到，不知你身体还好吗？”
“我没什么事，那天差不多是被饿晕的。”季宓宁笑弯了眼睛：“我虽然不是最能吃的，但一定是最爱吃的，一顿都不能少！”
蔡上附和道：“没错，季姑娘坐在街边啃块干粮都津津有味，蔡某可是亲眼所见，确实很香。”
岳苒琼与其弟岳鸿蒙跟随戴凌云走近正厅，同众人一一打过照面，奉上礼物后也入了席。
冯收菽道：“老师呢？”
戴凌云：“送过生辰礼便离开了，只是顺路办事，方才与苒琼鸿蒙同行。”
他将手中礼盒摆到赵容疾手边，冲他手语道：“老师赠的佳酿，说是替鸿蒙向你赔个不是，收下吧。”
岳鸿蒙不住地抬眼偷瞄赵容疾，大约是那晚被他教训过后有些别扭，眼神一直躲躲闪闪不敢朝这边直视，而那位岳小姐妆容精致衣服华丽，非常有礼地坐在对面，朝戴凌翎寒暄问候道：“凌翎，看到你气色这样好，我真心为你高兴。”
戴凌翎微笑点头：“谢谢苒琼，这回多亏阿宓与容疾哥哥，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岳苒琼面不改色依旧得体，可季宓宁却依旧发现她笑容僵硬不自然，明显不是很高兴听到戴凌翎如此亲密地唤自己，于是心底那点幼稚的好胜心再次勾起点恶趣味，故作腼腆地点头笑道：“哎呀客气啦！”
“容疾哥哥。”
她抚上岳鸿蒙的后背，刻意没有回复季宓宁：“鸿蒙想当众再想你致一次歉，那日是他唐突，也是我与爷爷管教不严，还愿哥哥别放在心上。”
岳苒琼搬出岳恕这座匾，自是认准赵容疾哪怕脾气再差也不会当众抹了岳府的面子。还不等赵容疾开口原谅的份，季宓宁便插话道：“对了，你不是说第二日岳家这位小公子会亲自登门向我道歉吗？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人？”
“”
赵容疾无奈道：“那日清早跑出府去的难道是我不成？”
她原本就是明知故问，现下屡次打断岳家小姐的话，已算给她了个下马威，消了那夜被撞晕的过节，确实也没必要紧追不舍。于是季宓宁抿起嘴了然地点了点脑袋，乖乖地沉默了起来。
“鸿蒙既认错，赵某没有不原谅的道理。”
赵容疾抱拳道：“下手重了些，鸿蒙，你脸颊可消肿了？”
那小公子见赵容疾主动抛出橄榄枝，激动地双拳紧握，内心一块大石头总算不再如同泰山压顶般不上不下，立即喜笑颜开道：“爷爷和姐姐都已经教训过我！骠骑府送来的药也特别管用，谢谢容疾哥哥！”
赵容疾看向季宓宁道：“不必向我道谢，你真正该致歉的人在这里。”
她一脸疑惑地摆了摆手：“算啦算啦！跟你道歉不是一样的吗？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她此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一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见岳苒琼顿时垂眸沉下脸色，岳鸿蒙立即记吃不记打地发怒道：“你”
冯收菽眼疾手快地端起杯子：“话说了这许久，今日是凌云哥哥生辰，不可误了吉时，大家举杯开宴吧。”
这个圆场打得及时，蔡上与戴凌云也顺势举杯，大家一桌同辈子弟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直接开了宴。
季宓宁方才说的那番话其实并没什么问题，可在场众人又不知他们二人的亲密关系，只觉得这般言语放在赵容疾这种不爱开玩笑的人身上，恐怕不符合常理。他十分不喜欢别人同他没有界限地套近乎，且不论男女都是如此。所有人都为这位勇敢的季姑娘烧香拜佛，祈祷若是等下赵容疾变了脸色，千万莫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众所周知，骠骑府的二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说出来的话有时让人实在不是很喜欢听。
二来，席间岳苒琼的心思众人皆知，也不能让她太过尴尬才是。
可谁知开宴动筷下一刻，赵容疾便亲手给季宓宁夹了只虾。
“”
“”
合着先前都是冯收菽白操心瞎忙活。
原本按照赵容疾的做派，若是岳鸿蒙今日不开口道这个歉，这场饭便不要想着能够吃得顺心。可今日的他确实同先前反差太多，不仅就这么轻易放走了这个话题，更是主动给旁人夹了菜？
倒也不是说这位二公子之前不够体贴，只是骠骑府规矩多，小辈本就不许轻易向长辈敬菜，赵容善更是从不许赵容疾给自己夹，所以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时，从来都只有戴凌云给自己妹妹添菜、长辈向小辈赐菜，赵容疾自然没有照顾任何人的理由。
季宓宁看着那只虾，并没有露出任何震惊的表情，随意夹起放进嘴里夸道：“好弹的虾球噢！真好吃！甜甜的！”
戴凌翎和戴凌云也起筷吃掉一颗，赞同地点了点头。
赵容疾闻言，竟直接用盘中汤匙为她添了一勺。
“”
蔡上手疾眼快给冯收菽也夺来一只，冲季宓宁推荐道：“季姑娘，你快尝尝这道香酥葫芦鸡，有没有你们无定那边的风味？”
季宓宁想要伸筷去够，奈何手有些短需要站起，赵容疾探身将独二的鸡腿夹过一只，放进了她碗里。
“谢谢啦！”
咔嗞咔嗞咬下去，鸡肉被炸的外酥里嫩鲜咸多汁，实在是满口飘香，季宓宁立即竖起大拇指夸赞：“真好吃，不过我们那边还会搭配一种用石杵磨得很细的蘸料，可以让鸡肉更加咸香可口呢。”
戴凌翎问道：“什么样的？咱们也弄来尝一尝吧。”
“很简单！就是一些细盐和一碟压碎的辣椒面，再加一些花生碎就可以。”季宓宁冲她比划道：“葫芦鸡的外壳一般趁热吃很酥脆，但是里面的肉吃多就会腻味了，所以蘸一些东西会更香。”
戴凌云道：“看来季姑娘对美食颇有研究。”
季宓宁凌乱摇头诚实否认：“没有没有啦！我之前都吃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反正一日三餐就是盐水煮菜，或者买一块干粮，这些东西都是我过年过节才能尝到的，你们可真幸福！”
冯收菽道：“季姑娘还想吃点什么？”
她开心笑道：“这一桌子菜我就很期待了，完全足够。”
见大家都轮番问她问题，尽管季宓宁游刃有余，却还是不由有些拘谨。毕竟自己是客人，也不能抢了太多风头。可谁叫她天生月貌花容，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也实在是难以自弃罢了。
季宓宁随意吃了几口后便逐渐停筷，因为猪肉牛肉之类的红肉她不爱吃，平日也压根没有机会吃，所以慢慢已经不太习惯太大的荤腥气，排骨和牛腩之类的菜更是几乎没有动，只盯着甜酸口的虾球吃了几颗，葫芦鸡吃了几口，便清空碗盘，双手躲在桌下，不停折腾打扰着赵容疾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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