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塞勒涅神庙

乌利尔的出现，使得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桃乐丝感到手臂上传来一种令人不快的压力——艾斯比在暗示她上前去跟乌利尔打招呼。

        “啊，这个大傻逼。”桃乐丝用只有她和艾斯比能听懂的语言低声嘀咕。

        艾斯比马上紧张了起来：“我的桃乐丝，您不会是在说教皇吧？”

        说话之间，乌利尔已经走了过来，他温文尔雅地对着桃乐丝打招呼，亲切地说：“您今天看起来很美丽，我的女士。”

        ——就好像在那个夏夜的暴风雨之前，他在桃乐丝的房间中搞些怪之类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随后，乌利尔又走到了英格丽面前，微微颔首：“祝您身体健康，皇后。”

        桃乐丝掐住艾斯比的手臂，把他拖到了长形餐桌前。遗憾的是，盘子中的奶酪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盘底的一点渣滓。

        桃乐丝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艾斯比没有察觉到桃乐丝的不满，乐队们奏乐的声音忽然变得大了起来，定音鼓敲响了一段庄严的旋律，鼓手就好像要使劲地将鼓皮砸破一样。大厅的门再度开启了，身穿白色华贵礼服的克劳迪娅就站在门口，两个侍女在她身后为她托着过分繁复的裙摆。她那银白的头发如她的裙子一样闪着光芒，桃乐丝眯起眼睛，试图从克劳迪娅的头发中看出索莎娜曾经告诉过她的“一些红发”，但她所看到的的都是发亮的白色，好像一个雪人正站在装潢华丽的门厅中一样。

        克雷布斯是一个具有亚热带和热带风情的国度，在八月时，鲜花盛开，树木葱茏，海水时而湛蓝，时而澄碧，是五彩斑斓的，只有克劳迪娅这样的白衣，才能从过分繁杂的画面之上脱颖而出。

        乌利尔马上走上前，得体又不失殷勤地与克劳迪娅开始寒暄。桃乐丝看着他们，琢磨着乌利尔的态度。

        教皇本身没有领地，但他有一座小小的城池，就在克雷布斯之中——如同罗马的城中城梵蒂冈一样。他急于筹集各类款项，兴建教堂，培养教士，以及供这些人日常开销。桃乐丝与他的父亲不同，她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她不会因为乌利尔力排众议承认他继承人身份的合法性就会继续购买赎罪券；北方的康拉德并不流行信奉基督，他们更多笃信北方本土的一些神祇，英格丽大概率也不会为乌利尔掏一个铜板。

        所以现在，乌利尔急于拉拢克劳迪娅，好为他和他的上帝争取到更多资金。

        在琢磨这些事的时候，桃乐丝听到身边有人轻叹了一声：“天啊，在我们北方，很少有人会在重要宴会上穿白裙子。积雪已经够白的了。”

        桃乐丝转过头，看到康拉德的女王英格丽端了一杯酒，正站在长桌旁边，披肩仍搭在她的肩头。

        桃乐丝其实很想问问她穿这样会不会感到热。这时候，她发现英格丽披肩的毛发上好像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她离英格丽很近，室内的灯烛也足够明亮，很快她发现，这亮晶晶的东西不止一点，很快又消失无踪。

        她意识到，这是雪花，是不知道从哪一片片落到英格丽身上的雪片。

        “康拉德的人，更喜欢黑色，”英格丽不慌不忙地说，“比如说康拉德南部、恩格尔北部的黑暗之地，那里有好几个村镇，他们就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您应该知道，镇上大多数人都姓斯坦。”

        桃乐丝心里感到了一种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英格丽为什么会提到黑暗之地，为什么又提到斯坦这个姓氏。希尔达就姓斯坦。

        她找了个借口，硬是又拖着艾斯比从长桌前离开了。艾斯比不停地低声抱怨，他说桃乐丝在逃避社交。桃乐丝不想跟他争辩，她开始为后天晚上将要举办的晚宴和舞会发愁。

        正在这时，克劳迪娅已经和乌利尔并肩走到了大厅的中央。克劳迪娅抬了抬她那高贵的手臂，于是，音乐就停了下来，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也就停了。

        克劳迪娅庄重地向大家宣布：“诸位，我继位成为领主以来，只仓促地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加冕。正好在这个神圣的八月节，大家都来到克雷布斯，我将在舞会举办的次日清晨，在皇宫中重新进行一次隆重的加冕典礼。”

        桃乐丝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来克劳迪娅只是想借机把诸位贵族领主召集起来，当众登基，强调她才是最为合法合理的继承人。她这会儿有点后悔不该从英格丽身边逃开，至少关于这个问题，她还能跟英格丽吐槽几句。

        她不知道索莎娜和辛西娅的作战计划是什么。辛西娅索要的报酬只有两枚银币，一朵蔷薇和一条绸带，她该不会是嫌报酬太低，所以跑路了？

        就在这时，一位小厮来到桃乐丝面前，恭谨地对她鞠躬，然后递给她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陛下，那边那位女士让我把这张便条交给您。”

        桃乐丝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那里聚着一大堆人，桃乐丝也无法判断他指的是哪位女士。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塞勒涅神庙谨供游览。

        没有落款，但是那潦草的字迹，桃乐丝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辛西娅的笔迹。

        克雷布斯领土上，大多数平民都信奉塞勒涅——满月的女神。在皇宫附近，就有塞勒涅的神庙。

        但是收到这张纸条后，桃乐丝并未动声色，直到第二天，她才说要在皇宫附近走一走，换上了便鞋与简朴的衣裳，与希尔达一同来到了克雷布斯首都的街道上。

        “您要去哪里，陛下？”希尔达问她。

        “我想去塞勒涅的神庙看看，虽然我并不信奉她。”桃乐丝说。

        希尔达仍然穿着她的黑衣服，但并非是她那件修女一般的袍子，而是明显能看到剪裁痕迹地黑裙子，在裙摆上缀有一些花边装饰——那些纽扣和缎带当然同样是黑色的。于是桃乐丝想起冷餐会上英格丽端着酒杯不经意说出的话。康拉德喜爱黑色，姓斯坦的人也总是穿黑色衣服。

        桃乐丝想了想，她又说道：“我没有让艾斯比爵士和我一起过来。他总是喋喋不休，所以我想如果您能陪同的话，我会更加愉快。”

        希尔达浅笑了一下，她的眼中散发着美丽的光彩。

        “能够和您并肩走在道路上，我同样感到愉快。”

        塞勒涅的神庙距离皇宫很近，隐藏在小巷子之中，所以桃乐丝没有惊动她的车夫。她和希尔达根据当地人的指点，来到了神庙前。

        看到塞勒涅神庙的时候，桃乐丝有点失望。

        这座神庙看起来还没有辛西娅那座破旧的庄园气派。立柱和大理石的建筑都已经发黑，石头台阶上长满了杂草和青苔，很显然年久失修，而且一直没有人打理这里。

        “现在克雷布斯很多人也都信奉了上帝，教堂肯定会比这个地方更加好一点。”希尔达说。

        桃乐丝抬头看着这座黑乎乎的，还能隐约看出曾经宏伟痕迹地神庙，她说：“夫人，我们进去看看吧。”

        神庙之中的情况，比起神庙之外，显得更加糟糕。

        神庙几乎只剩下一座空架子，满地都是灰尘和垃圾，几乎让人无从下脚。但是石雕的塞勒涅神像仍然放置在神庙深处，女神雕塑上有几处缺损，不过能够看出来是一位长出双翅的女性形象，头上戴着月牙状的装饰。神庙的墙壁上，仍然能够辨认雕凿而出的满月图腾。

        桃乐丝仰头看着塞勒涅的石像，她的脑中不知怎么蹦出来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塞勒涅的神像，是否会与辛西娅的面容一致？

        她凝视了好久的雕塑，不过并没有发现辛西娅的面容和雕刻的塞勒涅有什么相似之处。

        所以，辛西娅塞给自己的那张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让自己来看看废弃的神庙，增加旅游体验的丰富感？

        “我觉得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逗留的了，夫人。”过了许久，桃乐丝叹了口气，她判断自己是被辛西娅给耍了。

        希尔达沉默着，没有出声。

        “夫人？”桃乐丝回头，发现神庙之中黑乎乎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桃乐丝心里有点慌了。她知道，希尔达不会擅自离开这里，再说地面到处都是垃圾，如果希尔达离开，她不会听不到脚步声。

        桃乐丝转过身，开始快步朝着神庙之外走去。

        神庙之外，本该是城市拥挤逼仄的小巷，但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条走廊——由爱奥尼亚式立柱所组成的走廊，每一根立柱都洁白美丽，雕琢精美，显然是新近才落成的建筑。

        阳光从立柱的缝隙之中照射而来，整条走廊都被一种庄严神圣的气氛所笼罩，沿着石柱向外望去，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太阳的影子映照在湖泊之中，远处是低矮的山峦，好像天神将要从这里通过。

        在走廊尽头，隐隐能够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夫人？”桃乐丝喊道。

        她沿着走廊快步地走了过去，直到接近了那个女人，她才发现对方并非希尔达，而是一位陌生的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位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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