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苏晓晓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她的主治医生。

        她不言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苏小姐，你是确定要打掉这个孩子吗？”主治医生问苏晓晓。

        苏晓晓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眼睛还是只看着自己的肚子，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

        “苏小姐？”久久等不到回应的主治医生又叫了一声。

        这时苏晓晓才抬起头来。

        只是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主治医生忽然吓得退了一步。她人坐在椅子上，椅子因为她的动作摩擦着地面带起一阵刺耳的响声。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那样空洞无神，无喜无悲，像一具完全没有灵魂的躯壳，好像世上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让她动容了。

        苏晓晓麻木的看着主治医生，轻启薄唇，一字一句的吐出让她心痛的字，“是的，我要打掉他。”

        主治医生眉间闪过一丝不忍，做医生这一行已经二十几年了，她早就见惯了生生死死，可是到现在她依然见不得无辜弱小到还不成形的婴儿从她眼前消失。

        她思考了半晌还是说道，“苏小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孩子的父亲呢？”

        听到主治医生说孩子的父亲，一直面无表情的苏晓晓这才有了些变化，她睁大着眼睛，空洞的呢喃了一句，“孩子的父亲……”忽然她愤怒的站了起来，两只手阀在面前的桌子上，身体微微躬着，突然对主治医生咆哮着喊，“死了！死了！他的父亲死了！没有父亲了！”

        她瞪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样子仿佛要把主治医生吃掉一样。

        主治医生吓得又后退了两步，连忙安抚苏晓晓，“对不起苏小姐……我……我不知道，我很抱歉。”然后她两只手抬起来又轻轻放下，示意苏晓晓坐下，“苏小姐，你冷静，冷静，先坐下。”

        苏晓晓在主治医生的安抚下，慢慢又坐了回去，在坐下的那一刹那，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她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眼泪穿透她长长的睫毛从脸庞滑落下来，苍白，凄凉。

        是啊，孩子的父亲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从他要娶别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她的心底彻底死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主治医生看到苏晓晓的样子，不敢在劝她。于是带着她来到做人流的小手术间里。

        小手术室里没有多余的东西，正中放着一张铁质的小床。主治医生示意她躺上去。

        苏晓晓看着眼前的小床，好像再透过床看另外一个影子。然后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床上躺了下来。

        在躺下的那一瞬间，小床上冰冷的触感迅速的传遍她的全身，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寒气彻骨！她死死的抓住床沿的一角，心里是撕心裂肺的痛，马上，她的孩子就要在这里慢慢被流掉，她将亲眼见证自己的孩子的消失，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又加重了力道，手指指骨泛起了苍白的颜色，亦如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办法保护你……

        这是她心底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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