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挣脱束缚

视线一晃，夜凌宇出现在警局内。
  七岁男孩坐在警局角落，身体融入黑暗，努力使自己不那么显眼。
  夜凌宇隔着很远，看着警察盘问他妈妈，接着询问男孩。他就站在那，可没人看见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他在想，如果被七岁的季凌宇知道，会不会很羡慕？
  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凌宇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此时他的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相反，他此时异常焦急。
  夜狸还在等他，可他困在这，也不知道夜狸的情况怎样，能不能等到他。
  或许它自己能搞定？
  那样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救自己脱困……
  夜凌宇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明明是打算帮夜狸，怎么自己反而成了拖累，能有点出息不。
  夜凌宇踏出警局，向烂尾楼方向走去，然而，刚到第一个路口，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居然又回到了警局大厅。
  嗯？
  夜凌宇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他条件反射地想到一种可能，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又重新回到那个路口。
  小心翼翼地在刚才位置向前迈出一步，相同情况再次发生，他又回到了警局。
  夜凌宇眉头紧皱，这一次他换了一个方向，结果还是一样，做了多次尝试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不能离开七岁季凌宇五百米外。
  怎么办？
  夜凌宇有点急，他要回烂尾楼，又不能离开七岁季凌宇身边，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此时季凌宇妈妈正打算带七岁季凌宇离开。
  夜凌宇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别人怎么想，他一把抓向七岁季凌宇。可他的手却从七岁季凌宇胳膊中间穿过去，仿佛不在一个空间？
  夜凌宇僵住了，难道我和他们真的不在同一时空？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着，我能看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最初的幻境是虚假的，而我却能和虚假幻境中的人互动。
  现在的幻境是我的记忆，记忆是固定的，除非幻境主人，旁人无法影响记忆。
  想起父亲坠楼后，七岁季凌宇说的话。
  你逃不掉的，就算你敢直面过去，也一样逃不掉。
  夜凌宇知道那时和他说话的就是幻境主人，他算好了一切，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
  夜凌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主动劫持七岁季凌宇到烂尾楼，就只能被动等待……
  刚想到这，夜凌宇瞳孔一缩。他记得自己和妈妈离开警局后不久就搬了家，妈妈后来更是把他抛弃在了孤儿院，之后再也没回去过。
  烂尾楼距他家已经超过了五百米，被动等待根本没机会。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放弃，将希望放在夜狸身上？
  明明出口就在那却咫尺天涯。
  夜凌宇不甘心。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已经随着七岁季凌宇他们回到家，一到这他就尝试去烂尾楼，结果也如他意料的那样，过不去。
  时光如梭，一切都在按着既定轨道发展。
  红色二层小楼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陈列着滑梯、跷跷板、秋千、沙坑等游乐设施。
  一个十二三岁男孩独自坐在秋千上，遥望远方。
  这时，一只脚从后面伸来，重重踹在男孩后腰上，男孩发出一声痛呼，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男孩艰难地爬起来，吐掉嘴里泥沙，看向笑声传来的地方。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男孩，为首男孩是个大胖子，又高又胖，满脸麻子。后面两个，一个高高瘦瘦，长着一张马脸。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今天在跆拳道课上学了一招，想找个沙包练练。”
  “老师布置的作业，咱们不得认真完成啊！对不对？”
  哈哈哈……
  不远处，夜凌宇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此时的他眼窝深陷，精神异常疲惫。
  这是他第八次看见这场景，你没听错，第八次！
  他被困在记忆里季凌宇身边，从七岁父亲坠楼，到十九岁被刺身亡。他陪着季凌宇走过了十二年。
  在死亡的一刻，记忆重新回到七岁父亲坠楼这天，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幻境没有他在无尽海重生之后的事，但他大致能猜到，幻境总是从他七岁开始，很可能是因为七岁之前，他去过烂尾楼。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挣脱五百米束缚，这个他试过了很多种方法，可他无法影响任何人，任何事，甚至自杀都不能，他对挣脱束缚已经不抱希望了。
  除了挣脱束缚，就只有想办法在这一轮死亡后，在七岁以前开始轮回，怎么做到这点，他还没有任何头绪。
  夜凌宇转身欲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早已知晓，这里是他与周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把自己父亲推下楼，所以在孤儿院，所有孩子都很讨厌他，欺负他，甚至孤儿院的大人也不喜欢他。

  直到周浩，这个比他大两岁，阳光开朗的男孩出现。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现实就如他的记忆，周浩出现，把欺负他的三个人胖揍一顿。
  然而，二人也因此被罚，一人举着一盆水，站在烈日下。
  “对不起，连累你跟我一起受罚。”
  “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周浩一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样子。
  过一会儿，他又小心道：“你……真的把……对不起，我就是好奇，哎呀！不是，哎！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季凌宇看着一脸紧张的周浩，苦涩道：“你是想问是不是我把我爸推下楼的？”
  “没！”周浩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一蹦老高。
  “你就当我刚才在放屁！”
  季凌宇眼神逐渐迷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人都笑话我，他们说我妈不要我了，可我还幻想她能来接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周浩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季凌宇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她明明说过的……”
  季凌宇的声音有些哽咽，“只要我跟警察叔叔说是我推的，等她在省城安顿好了，就会来接我，她说过的……”
  夜凌宇背对两人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此时的表情，身后对话声越来越小，只隐约听见男孩轻微呜咽声。
  夜凌宇轻叹一声，抬脚刚要走，一瞬间，他身体一僵，猛的转身，瞳孔紧缩。
  难道……
  他压制住内心躁动，是不是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夜凌宇闭上双眼，平复好心绪，过往一切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闪过，不知过去多久。
  再睁眼，他淡定地转身，向着远离季凌宇的方向走去。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五百零一米……
  他，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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