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家长里短（七）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月尽，黄家小铺按照之前的约定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和房东齐奶奶告别后，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去汽车站乘坐回村的客车。

　　今天是今年城乡通客车的最后一天，除夕开始，家家户户都要在自己家里忙活，不再出远门儿。

　　一到客车站，黄丽娟就看到了叔叔和伯伯两家人。

　　大家互相之间问好后，就上了回村的客车。黄丽娟一家人来的比较早，车上还没多少人，一群人赶紧找了空位坐了下来。

　　临近过年，有不少人来县里置办年货。因此，今天乘客车的人比较多。

　　这个年代又没有超载的说法，客车发动时，车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车里人多，空气不好，黄丽娟一路上昏昏沉沉，还有些恶心。

　　等到客车到站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下车的站台处，捂得严严实实的黄贵如已经等待很久了。

　　天气很冷，众人也没有寒暄，赶紧爬上了三轮车的车厢，浩浩荡荡地向黄家垴出发了。

　　回到村子里时，刚好是午饭时间。黄贵如看黄家冷火冷灶，又有不少孩子，便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

　　黄家人婉言拒绝后，便各司其职，开始忙活了起来。

　　黄国安早早的就计划好在家过年。秋天，趁作坊不忙时，黄国安就在旁边的煤矿买了点儿煤和炭。这次回来，三家人又都带了不少吃食，如此一来，家里的温饱就不愁了。

　　自从几位知青走后，黄家的老屋就空了下来。如今，三家人都回来了，需要把那里好好打扫一下，才能住人。还得顺便拉点儿碳火过去，方便晚上取暖。

　　吃过午饭后，一大家子人也没歇息，直接忙活了起来。

　　男人们负责装煤拉碳，女人们则负责打扫房间。

　　三家人分成两拨，两座院子同时开工。

　　人多力量大，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个院子都已经收拾妥当。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黄家也没有分灶，依旧是三家人一起忙活，贴完了春联，包好了饺子。

　　家里都收拾妥当后，黄家人便闲了下来，只等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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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这天，黄丽娟还在睡梦中，就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黄丽娟无奈的钻进被子里，准备接着睡。

　　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了张小翠的声音：“孩子们起床啦！待会儿你叔叔婶婶们就都过来了，别赖床，让人看了笑话”。

　　旁边的黄丽婷听到声音，已经开始穿起了衣服。黄丽娟无奈的看着屋顶，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也坐起身来。

　　“新春到，穿新衣，戴新帽……”，人未到声先至。黄丽娟刚起床，院子里就传来了黄立峰欢快的声音，随后，黄立峰就拍起了黄丽娟房间的门，大声的喊道：“起床了，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黄丽婷听到声音，就去把门搭子放下，将房门打开。

　　一开门，黄立峰就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着急的问道：“大姐，二姐，你看我穿这衣服帅不帅？”

　　说着还摆了一个姿势，看到黄立峰臭美的样子。黄丽娟和黄丽婷对视了一眼，笑出了声，连声说道：“太帅了，拿来的美男子。”

　　听两个姐姐的夸奖，黄立峰心里满足了，又蹦跳着出了门，去找村里的伙伴玩。

　　黄丽娟收拾好床铺后，没多久，黄国平和黄国强两家人就到了。

　　今天有婶婶们在家，厨房里的事自然就不需要黄丽娟插手了。

　　大人们都忙活着烧火做饭，孩子们却一时间无所事事，闲了下来。

　　黄丽娟想起家里还有牌和麻将，便翻箱倒柜的寻了出来。

　　孩子们有了娱乐项目，也都闹腾了起来。

　　自打黄国平和黄国强两家搬到城里住后，就很少再回村里过年了。像今年这样，家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场景。在黄丽娟的记忆中，也是第一次出现。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虽然黄家开店以后挣的钱不少。但无奈这时代各种物资都很匮乏，黄家有钱也没处使。

　　尽管这样，中午这顿团圆饭，也比别人家丰盛了不少。

　　相比于往年，黄家人今年都聚齐了，大大小小的人儿占满整个屋子，黄奶奶看着眼前儿孙满堂的境况，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午饭前，待长辈们在各自的座位坐定，孙辈们排好队依次给家里的长辈磕头拜年，领压岁钱。

　　拿到压岁钱后，年纪稍小一点的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打开查看，一时间，房间里热闹了起来。

　　吃过午饭，黄家人便出动了，小孩子们到村里有电视机的人家看电视节目。

　　男人们则到相熟的人家支场子，搓麻将。女人们也是去串门，唠嗑。

　　黄丽娟上午一直在和堂兄、堂姐们打麻将，下午就没了兴致，把座位让给了一直想玩的一个堂妹后，她就走出了家门。

　　黄丽娟在村里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打谷场。

　　此时，村里的打谷场没有高高的谷堆，只有围成圈的村民，时不时的还会传出喝彩声。

　　黄丽娟心里有些好奇，就走近细看。

　　人群的中央，有一个叔叔背着手，围着中央的篝火转圈走，唱完一句后又回到了人群中。黄丽娟想起了这种传统的文化，跑腿秧歌。

　　跑腿秧歌是黄家垴所在县城所特有的一种表演形式。每逢喜庆节日，特别在欢庆春节元宵时候，人们就敲锣打鼓，开始走村串乡，进行娱乐表演。

　　跑腿秧歌讲究押韵，配着家乡的方言发音，土里土气，韵味十足。

　　刚刚那位大叔刚走进人群，另一个方向又走出一位大婶，接着大叔的曲调唱了下去。

　　遇到精彩的对答，旁边的众人就鼓掌喝彩。

　　黄丽娟偏爱这些比较传统的东西，前世她虽身在他乡，但每天都会找点家乡的秧歌段子听一听，借那些熟悉的乡音和曲调，缓解自己的思乡之情。

　　人群中，几位叔伯婶子唱的秧歌内容丰富，曲调多变，一会儿歌颂新时代，一会儿感慨好生活；一会儿男女对唱，一会儿相互对骂。

　　空旷的打谷场上热闹非凡，唱的人尽兴，听的人舒心，黄丽娟也看的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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