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名门之子-25

“哥，你怎么又沐浴？”齐漫与正好从自己房里出来，打算去上茅房，一眼就瞥见了又让伙计往自己房里提水的许瑜。

        许瑜就站在门口，与那名搭着灰布襟子的伙计说着什么，仍是那样平庸无奇的眉眼，神色看着也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天有些热，便想多洗两次了……这么晚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早些睡觉去。”许瑜转过头来道。

        “哦……好吧好吧。”齐漫与笑了笑，眸中对哥哥的孺慕与调侃仍未散去，耸了耸肩，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再磨蹭于此了，下楼去往她人有三急的目的地去。

        她长大了，和前世比起来，这一世长大后的她性子比小时候活泼了不少，也不再如儿时那般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人的脸色与对她的态度了。

        她从前是个无法听到外界声音的孩子——就如同生活在孤岛里，外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有她的世界是无休无止的寂静、失控与恐慌感。

        因为无法及时获知人们的信息，她极度敏感，可能父亲略微变动的表情都能令她胆战心惊半天。她太小心翼翼了……她是善良的，而温顺，长久以来都是用来保护她自己的小壳子。

        那种恐慌感伴随了她整个童年与初入少女时期的岁月，直到某天，噩梦远去，她被哥哥从孤岛上抱了下来，脚下的路才真正有了实感。

        哥哥并非一味宠着她叫她什么都不接触——他对她其实是严格的，不仅是学武功，包括诗书礼乐，哪怕他们常常要搬去下一个地方躲避，该学的东西也一样不曾让她落下过；流离间所见的人间疾苦，哥哥也都是让她用眼睛、用心去看的；至于仇恨，哥哥说，仇恨可以成为动力，但别让它蒙蔽了双眼。

        她的心上也曾住进过一名少年，但并未因那少年而浑浑噩噩度日或是放弃自己，当看清无望和背叛后，虽然心痛，却也及时抽身离去了。

        她长成了一个独立、自强、勤勉、活泼而敢爱敢恨的姑娘。

        未来的路她早已想好了，先报仇，等仇恨了结后，与哥哥共同掌管武林盟，届时将武林风气好好清一清，再为武林中的女子们多争取些该有的权利。从古至今，女子所受的奴役压迫使多少红颜成枯骨……至于将来那些可能会阻拦她的男人们？

        ——实力才是硬道理，她相信她已经足够强大。

        齐漫与下得楼去，去了一次茅房，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这时恰好有人来向她禀报消息。是她和哥哥共同建立的飞影组织的一名堂主。

        堂主向她见礼，而后附在她耳畔，说:“嵩山派那老狗的两儿子已与昨夜斗得两败俱伤，其中一个只剩一口气了。”

        “好。”齐漫与抬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上扬，眸中划过一丝满意的暗芒，“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许瑜又泡进了浴桶里。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沐浴了。

        齐漫与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做，他本人自然是很清楚的……

        因为，今晚，他和海棠的约定终于要履行了。

        他今天十八岁生辰，白天已然和海棠、漫与一起庆祝过，如今到了夜里……那一睡之约，是该达成了。

        他面上表现得浑不在意，好似个情场老手或是个看淡俗世礼教的家伙，实际上……还是有一点点、紧张的。

        嗯，对，只有一点点……

        至于沐浴三次什么的，当然不是因为心中紧张便想靠沐浴来让自己平静平静，只是因为他喜欢干净点而已……不然还能是怎样？

        许瑜否定了自己在紧张这种丢人的可能性，把锅全丢在别处。他在浴桶中泡着，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滑下去，滑到水下，憋气。

        奇怪的是，由于在憋着气，他脑袋里想的东西又跑到海棠那里去了:

        海棠究竟是从何处来，又是何身份？

        海棠年龄几许？

        海棠为何执着于与他、与他这么一个男子……共赴云雨？

        还有，海棠为何总要戏言他们两人之间是……夫妻关系……

        直到快憋得忍不住了，许瑜仍未能想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心中微微一叹，也不再多想，总算教自己浮出了水面。

        满头满脸的水，绸缎般的乌发披散在背后。他白腻的皮肤沾了水珠，似能发光一般。远看这少年裸露的背影像个姑娘家，近看却能发觉少年身躯上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匀称的肌肉的，健康而有力。

        那是经年累月的习武所留下的印记。

        “呼……”他呼出了一口气，脸孔因方才在水下的憋死而有些泛红，似抹了胭脂一般。他此刻未戴易容面具，容色秀气、沉静，又因那抹胭脂般的红而显出一两分羞怯般的感觉来。

        但也正是这时，许瑜眸色一顿。

        ——窗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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