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匪君子
距那日虹以歌将盟主府诸项事宜安排妥当，已过去了整整六日。
虹以歌度过了隔离观察的日子，回到了庄子上。
她回庄子的那日，是唐无缺和阿沁来接她的。
本来，虹以歌想自己回去就好，只是，她在安济坊，还帮了坊中的僧人，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这样一来，庄子里就少不得人来接。
阿沁许久不见自家宫主，在这样的局势下和自家宫主重逢，显得十分激动。
她先是拉着自家宫主絮叨了半天，然后才说了盟主府分舵眼下的状况：“他们那里并没有感染上瘟疫的人，白曲老姑姑应该是在别的地方染上的，分舵上下现在已经按照宫主吩咐的做，不会再有人随意出分舵。宫主放心。”
“至于其他帮派，听说知府下了命令，未经批准，不允许江湖帮派私下运送物资。”
虹以歌觉得很有意思，便说：“这知府倒会做人，懂得平衡之术。”
“知府也算是做好事，之前那个黑泷堂，居然趁机赚没良心的钱，还敢打劫朝廷的船。盟主府分舵，为这事出面，眼见要吵起来，咔的一道政令下来，大家都安分些。
“漕运在这时本就是救命的路，竟还有人这么无耻。”
阿沁言语中很是愤慨。
唐无缺见缝插针的说道：“可见你们新到的这位誊知府，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草包。”
虹以歌却不这么想：“我倒觉得，这人像是在朝中混惯了，奸猾的很。必要时，两边都得罪就是两边都讨好。狐狸似的。若平日里，在正儿八经的事情上，他也做到这般万全，哪个人敢说他是个草包？”
唐无缺未置可否，只默默走自己的路。
虹以歌觉得很稀奇，毕竟唐无缺是个话痨，平日里遇到感兴趣的话题，都要说上一大截。若是与你意见相左，他不介意说到你同意他为止。今天他一反常态，这让虹以歌来了兴致，她有意逗他：“唐公子居然默认了？唐门的人就这样怂的吗？都不辩上一辩？”
谁知唐无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反而扬手，在虹以歌的脑门上摸了摸，嗓音十分低沉：“乖，不闹。”
虹以歌登时炸毛：“你们一个两个的！做啥子！”
唐无缺挨了对方不痛不痒的几脚，不气反笑，哄她道：“小虹宫主别气，我这不是见你刚出来，怕你心情不好逗逗你嘛。你生气，我道歉好啦。”
虹以歌拉着阿沁猛地往后一跳——不对劲，这人不对劲。
“阿沁，这人是个冰块脸，我从没见他笑过。”虹以歌低声跟阿沁哔哔“他莫不是发烧了吧？”
阿沁心情复杂地摇头：“不会……不会，人家只是心情好，宫主不必紧张。”
唐无缺背着手站在路边，安静地等着虹以歌主仆跟上来。
虹以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偷偷瞟了他几眼，问：“我听虞儿说，我隔离那天，你挺生气的。别是到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吧？我以后不乱跑，老实窝在庄子里就是了。”
唐无缺对于这个回应很不满意：“你这是什么话？”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虹以歌鞠躬连连。
唐无缺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比平日里看上去，还要黑上几分。
虹以歌这人最是会看人脸色，她见对方真生气了，便主动上去卖乖：“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
说时，虹以歌上手，拉拉对方衣角。
她见唐无缺无动于衷，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背上：“大兄弟你叽叽歪歪的干啥？还能不能好了？！”
说来唐无缺今天心里本就憋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方才瞬间的耐心与好心情，他也是来的莫名其妙。
现在虹以歌又无理取闹，他火气不减反增，只是无处撒气，只能快步走开。
虹以歌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叽叽喳喳，麻雀似的：“哎呀，是我下手重了吗？对不住对不住。你别黑着脸啦！我好不容易回来的……”
“是，你也知道好不容易回来，当初你乱跑做什么？不怕染上瘟疫吗？”唐无缺骤然收住脚步，虹以歌毫无准备，大喇喇的撞到了对方背上。
唐无缺回过身，俯视着虹以歌，安静地等她的回答。
虹以歌亦觉得委屈：“我这不是没事吗？你这么凶做什么啊。”
唐无缺拔腿就走：“每次和你正经说些什么，你总是嬉皮笑脸的——你就这么不把自身安全放在心上吗？”
虹以歌犟嘴：“我心里有数的……”
“你有个铲铲的数。”唐无缺丝毫不知，自己骂人时相当可爱。
虹以歌实在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但她一看对方脸拉得老长，忙忍住笑，乖得跟只猫似的。
唐无缺忍了几忍，没再说什么。只歪歪头，示意他们快走。
虹以歌扭头跟阿沁做了个鬼脸，便跟了上去。
阿沁慢吞吞的走在后面，她觉得看唐公子和自己家公主吵架，比话本子上的，有意思多了。
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快便走到了庄子上。
只是还离得很远时，便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笛音，这笛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叫人听不大真切。
虹以歌站在原地，屏息凝神认真听了一会儿。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头升起。
“快走！出事了！”虹以歌催动内力，一马当先冲到庄子里。
进院的瞬间，虹以歌望着满地狼藉的院子愣了一瞬。
而西厢处，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
“快！”虹以歌催促身后二人。
“咯嚓”！木板应声而裂，跟着木板一同飞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唐无缺眼疾手快上前抱住那人，虹以歌顺手捡起一片木板挡住那飞来的白刃！她的肩膀发力，将执刀人撞飞三尺！
谁知那人居然以一种令人极为想不通的姿势再度冲向唐无缺，只听那人大喊：“锅！锅！李快让开！”
唐无缺这才看清，那那刀砍人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弟弟！
“无罅，你做什么！”唐无缺一边躲闪，一边怒吼。
唐无罅哭腔道：“窝……窝控制不住自己！”
“大师兄！好像有什么操纵着无罅！咱们门中师兄弟都被砍伤了好几个了！”有同门的师兄弟争相上前拦人，替唐无缺挡住他弟弟的攻击。
唐无缺趁着空隙低头看怀中人，却是脸色惨白的颜司虞！
“唐无缺，你撑一会儿！我去把那人揪出来！”虹以歌拔出唐无缺腰间长刀，顺着笛音追去。
哪知唐无罅立刻转了方向，冲着虹以歌而来。
“小子小心了！”虹以歌长刀一横，与唐无罅刀对刀。
双刀相击迸出极为亮眼的火花！
虹以歌身段柔软，当即往后一仰，避其锋芒，而后擦着地面而过，连翻几个跟斗，与唐无罅拉开了距离。
控制着唐无罅的人不甘示弱，只听笛音霍然拔高，声调更为尖锐，唐无罅的动作一下变得凶猛无比，刀光雨点儿似的迎头劈下。
虹以歌双手握刀，认真招架着，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拦住她！
她迎着刀刃，反手一掌击在唐无罅胸口，将他击飞出去，再度与唐无罅拉开了距离。
忽然她听见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唐无罅的惨叫——那人竟然将唐无罅的右臂整个卸了下来！只为更好更快的出招！
“小虹！莫伤无罅！”唐无缺扬声喝道。
虹以歌低低骂道：“好恶毒！”
她见对方这样不择手段，实在害怕那人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不敢再离开唐无罅的攻击范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能拿出一个好的法子。
虹以歌与唐无罅打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舍。
虽然惧怕那人伤害唐无罅，但虹以歌且战且退，暗暗往笛音声源处挪动。
只是这个计划很快便被那人看破，他笛音忽然降低，唐无罅的右臂瞬间拧成了麻花！
这一次，唐无罅痛的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在挑衅！
“虹以歌！”唐无缺怒吼，一道□□带着尖锐的啸声而至，将虹以歌手中长刀射落！
虹以歌素手夹住唐无罅的刀尖，她双指暗中发力，游走至刀身中部时，她反手一拧，将唐无罅手中长刀折做两截！
笛音忽然停了一瞬，显然那人没想到虹以歌竟能素手断刀。
不过片刻后，笛音如旧。
两人胶着之时，颜司虞忽然闯入两人中间，赤手握住刀刃：“他本就是冲我来的，要杀便杀，不要连累别人，我受够了。”
唐无罅的刀瞬间近了三尺，刺入颜司虞肩头。
“胡闹！”虹以歌暴怒“我怎么跟你兄长交代！让开！”
然而颜司虞紧紧握着刀刃，任凭短刀划破她手掌，一点点刺入她胸口，也不松手。
就在这个时候，院落一角传来了泠泠琴音。
那古朴大气的琴声顺着夜风荡漾开来，闻者心神具宁，就连一直状若疯狂的唐无罅也钉在了原地。
琴声中似乎还蕴含着绵绵内力，本来只是极为轻微的一声，随后声音越来越清晰，直接掩盖住了那摄人心魄的笛音。
“小虹，东南一百三十二步，你在等什么？”抚琴人冷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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