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寒安的心思
寒安开心了，寒莫生却有些张皇，连忙摆手，口称：“使不得，使不得。”
他是知道寒安真正的斤两的，到了京城，天之骄子遍地走，就寒安那不服输的性格，恐怕反而会招来祸事。
何况寒安的名声传到那边去，是以乡试第八名的成绩去的，要是学子间的常聚或者那些公子小姐们开了花会画会，让寒安同去欣赏作诗，寒安却做不出来，那岂不是反而授人把柄？
他想到这些，她夫人却想到寒霜才是正主，明玉郡主这样看重寒安，要是说没有存着打压寒霜的心思，她夫人是半点都不信的。
于是她也道：“小女顽劣，平素在这些乡野地方野惯了，从小喜欢自然，去京城，恐怕有些不惯。”
她看着寒安一脸不服气的神情，赶紧将她拉过来，对着嬷嬷笑了笑，“何况我们近来正准备给她说亲，我和老爷倒是见过了那家的公子，私下觉得不错，想来也就是最近了。”
寒安怎么都没想到还抖落出这么一层东西出来，惨白着脸喊：“娘？”
寒夫人看向她，嘴角带笑，眼睛里却带着警告。
“原本是不想现下就告诉你的，不过既然说到这里，那么告诉你，便也无妨。”
她死死地握住寒安的手，让她挣扎不得，也表示了她本身不愿寒安在此闹开的意愿，寒安在本家面前终究要注意形象，此刻也不敢大闹，只是默默地站在了寒夫人的身后，希望快要成亲的事情是母亲想出来的一个阻止她去京城的借口，而不是真的。
嬷嬷看了她一眼，道：“三年后京城有会试，若是依夫人的意思，那么也未免太可惜了。”
——好歹是个乡试第八，却连参加会试的资格都没了，跑去嫁人生子，实在是让人有些扼腕。
寒莫生可不敢让寒安去参加会试，只敢自损，“安儿的能耐，也就只能参加乡试罢了，帝都人才济济，像安儿这样的，也是随手一筛就是一大把，与其等待三年蹉跎一场不能出人头地的考试，倒不如早些嫁为好。”
寒安埋着头，自己都没忍住了在翻白眼。
嬷嬷的目光转向了寒霜，“那么寒霜小姐要参加会试么？”
意思是，连行八的寒安都自知力有不逮，退却了，一个排名靠近末尾的寒霜，却要去参加会试么？
寒霜淡淡一笑，“学力有强弱之分，愿不愿意参与会试却是自己本人的意愿，总不能因噎废食，违背自己天性。”
还是一个软钉子，老嬷嬷于是只好笑笑，“小姐有心怀天下的胸襟，倒是好事。”
本家嬷嬷的距离感和言谈的虚与委蛇，让寒家人对今日的见面都有些发闷。
只有寒安，整副心思都放在嬷嬷所说的京城寒家的泼天富贵之上，完全没注意到寒霜和那嬷嬷之间的互打机锋，反而觉得她们相谈甚欢，寒家本家的人也是非常友好。
好不容易会面结束，寒安立刻黏在寒莫生和寒夫人身边，撒娇耍赖，说自己一定要去京城。
寒夫人被她气笑了，戳着她的额头道：“还想去京城?你那能耐，去京城能混开?”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女儿对学业和考试的不看重，低了声气下来，道，“我不求你真考个第八名，但是你也要至少有寒霜本身的能耐，不然占着个举人的功名，别人问起来，你却一问三不知。京里那么多能人，一旦抓着你的不是，告到陛下面前，这就是科考舞弊案，是要杀头的!”
寒夫人苦口婆心，寒安却不以为意，“古往今来，那么多科场舞弊的人，哪里都抓到了呢?小心点儿不就行了?再说了，大不了我临近会试的时候，就说我力有不逮，不去参加了呗。”
她拽着寒夫人的手晃来晃去，撒娇，“娘，娘，你就让我去嘛，女儿真的很想去京城看看。”
声音拉长，可爱的让人无法拒绝。
“你让我想想。”
寒夫人无奈，只好先如此道。
明玉郡主打压寒霜的事，寒夫人现在也只是猜一猜，何况按照寒安的性子，她要是知道了这个，保不准哪天就说出去了，告诉她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于是只好先稳住寒安，打算之后再告诉她，她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认为你不要去为好。
寒安才没想那么多，认为有戏了，于是乐得开心。
她们母女俩正说这话，远远看见寒霜出来，身边只跟了个春风，本家的丫鬟婆子却不见了。
寒夫人喊了她一声，唤她过来。
“叔母。”
寒夫人笑了一下，打了个眼色让寒安到她的另一边去，然后上前拉了拉她的手，寒霜不惯受人这样亲近，手僵了一下，然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夫人是有何事呢？”
寒夫人引着她慢慢走。
寒家的小花园修得广阔，花园里一年四季的花都有，花常开不败，很有些意趣。
这会儿冬月，小花园里的梅花都有了花骨朵，寒风凛冽里风骨劲然，倒是一点儿也不单调。
寒夫人带着寒霜寒安两个一路走，一路说下零零碎碎的话。
寒安，摸不准她的意思，今日倒有些沉默。
一直走到小花园里有些结冰的小池子旁边，寒夫人才顿住脚步，道：“寒霜，你来我们这儿也有很久了。”
她看着寒霜，“虽然叔母不能说真的把你当眼珠子疼着，但有安儿的一份，也就有你的一份，今日我们开诚布公，你心中若是有什么话，不妨告诉叔母，只一点，家事家中解决，就不要传到外面去了。”
寒霜心里好笑。
寒夫人这话就是将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慈祥的长辈。
实际上寒安有的东西，她先前大半没有，后面中了童生才跟寒安的份例相差无几，但是成色品相，也终究越不过寒安这个亲女儿。
不过寒夫人这话里息事宁人的意思她明白了，于是道：“叔母多虑了，叔母和叔父对霜的恩情，霜都记在心里。”
话这样说，语调却有一些戏谑的意思，寒安听出来了，当即瘪嘴不服，要跟寒安争论，寒夫人一把拽住了她，只要寒霜肯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
寒夫人又跟她说了些话，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她认为的明玉郡主打压寒霜的事说给她听。
京中总归寒霜的生父在，寒昧和上官绣当年那么恩爱，怎么可能真的看着寒霜受欺负？自己说了，反而自己有些里外不是人，何况寒霜和她又不亲。
在寒家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寒家人都表现得相当友善，原先有的一些隔阂，也都尽数没了的样子，还有不少旁支的寒家人听说寒家本家来人了，也都尽数跑过来，来看看本家的人的气度。
虽然来的还不是个主子，却也是个德高望重的嬷嬷，于是他们便又感慨一句，这些嬷嬷丫鬟，单拎出来，个个都是精致的人物，跟寻常人家的老妇人，小姐也都不差的，本家果然是本家，能让丫鬟婆子都被养成这样的气度。
寒霜离开的前一晚上家宴。
寒安今日特地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先前问了寒夫人，寒夫人说今晚上就能告诉她答复，她想着马上就能去京城，非常开心，连选衣服换衣服的时候都是满脸的笑容。
寒夫人进来了。
寒安赶紧迎上去，在她面前饶了一圈，“娘，女儿这样好不好看？”
她穿着水红色刻丝月华裙，上面是牡丹纹的式样，整体华美贵气，冬日穿来，让人眼前一亮。
上身罩着月白弾墨云锦大袖衣，大袖衣长度只过腰不远，底部和袖口的弾墨纹式形成了上下半身极美的过渡，腰部收起来，用水红色腰封一系，更衬得身姿婀娜，腰部不盈一握。
寒夫人拉着她看了又看，笑着道：“很漂亮，我女儿就是这样会打扮，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寒安高兴极了，拉着寒夫人的手，“娘，我穿这身去京城好不好，我还另外收了柜子里去年做的那件绛红的罩衣，还有藕荷色的曲裾，去年爹去京城特意带回来的，可美了，便是去了京城也不怕。”
寒安念念叨叨地说着，寒夫人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见寒安把自己喜欢的衣裳都拿出来了，正吩咐了小丫鬟在装包。
寒夫人抿了抿唇，看着寒安这幅明显期待的神情，眉目动了动。
寒安一直看着她，当然发现了这个。
她顿了一下，轻声问：“娘，你会让女儿去京城的吧？”
寒夫人没说话，缓了缓，才道：“安儿，你也是大姑娘了，也应该谈婚论嫁了。何必一定要去京城呢？你又不考会试，万一跟那些贵女们相处露了什么马脚，你爹都保不住你啊。”
寒安才不听，猛然甩开她的手，“娘！我不过就是想去京城长长见识！为什么不让我去！”
“安儿！”
寒夫人叫她，伸手来拉她，寒安“啪”地一下拍开寒夫人的手，提着裙裾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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