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镜花水月

夜已经深了，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没多久便下起大雨。

        夏初的天气多变，刚还好好地这会儿就是酩酊大雨，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了一股潮湿的味道，朱红色的柱子上面布满了水珠，不时有一两滴顺着滑落，划出一条细长的痕迹，景瑟和彦娘两人坐在屋檐下，听着稀稀落落的雨声。

        “小景儿，你放心，帝都那边我已经派人传信过去了，琴心也已经到了万羽国，至于……”彦娘停顿下来，撩了一下垂在胸前的发丝，转过身看了眼景瑟，徐徐开口道：“至于让我找的那个人，并不确定还在不在凉城，今日有线人来报说是在奉承见过他，但不确定。”

        “奉承？”

        景瑟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铃铛声，是早上奉承的画面，拥挤吵闹的人潮之中一声独特的清脆铃铛声……难道……

        “景儿？”

        “我就是从奉承过来的。”景瑟呆愣在原地

        “那你碰到了吗？”

        景瑟摇头，她不确定，当时场面太混了了，她也没有看清楚，所以根本确定不了，“不然我再去一趟奉承？”

        彦娘眉头轻蹙，一时语塞，半晌，她走到景瑟面前，“你去了也没用，这样吧，我替你占一卦。”

        要说整个凉城，不对，整个洪荒大陆，她彦娘占的挂说第一，恐怕没人敢说第二。

        听彦娘这么一说，景瑟面容有了一些动容，却是如此，她可不就是从奉承回来的，但是却没有碰到，即使她现在回去了，也不一定会找到。

        “可是彦娘您的身子？”

        占卜通常是以小明大，以微见著，占天欲事，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占卜是要付出代价的。

        “无碍，不需要消耗我的修为，只需要你的一滴血即刻。”

        果然，她从琴心口中得知，彦娘的占卜是靠修为而来，以水为媒介，通天体，晓人事。

        世间万物都有它的遵循之本，任何想要探天机的人，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天机窥探的太多，所以现在只能在这儿给人看门。”

        这时之前琴心跟她说的话，说是彦娘的口头禅，见到她都会抱怨一通，可那又怎么样，她窥探先机是心甘情愿，怨不得任何人。

        其实琴心知道，她不是埋怨，而是自嘲，嘲讽她的能力，活了好几百年了，谁还没点故事呢。

        景瑟听琴心说得时候，就知道她们是一路人，一个为了爱情斩断尾巴，一个为爱情窥探天机，她不懂爱，或者说她不知道爱是什么，或许就像是她对黑老爹，对春桃夏荷那般，见不得他们流泪难过，会因为他们牵动情绪，为了他们能够放弃自己。

        爱情，大抵也是如此吧。

        以前的自己只有金钱相伴，感情？不存在的。

        但是现在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牵绊的东西越来越多，也就意味着自己软肋也越来越多，不过曾经那种心口空荡荡的感觉似乎越来越少了，她似乎也挺喜欢的。

        “小景儿？”

        见她失神的模样，彦娘抬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放心吧，找人寻物伤不了自己，再者，一切的关键在于你的意念，在于你们之间的情有多深。”

        以铜为镜，以水为媒，镜中花，水中月，如梦亦如露。

        彦娘抬手在空中一挥，只见一面铜镜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昏黄的烛火摇曳，镜面就好似随之泛起了波澜，景瑟定眼一看，才发现，似铜镜而非铜镜，一汪镜水涟漪起，惊得浮生若梦醒。

        忽而风起，窗子被吹得吱嘎吱嘎发出响声，烛火也是忽闪忽闪，廊檐下雨声愈来愈剧烈，哒哒哒，听得人一阵恍惚。

        “景儿，手。”

        “啊？哦！”

        景瑟回过神将手递了过去，彦娘一席水蓝色的长裙摇曳在风中，神情清冷，手里拿着铜镜，身后垂下的发丝随着风肆意舞动，夜幕之中，雨帘之下，似九天玄女下凡。

        她接过景瑟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轻轻点，手指一转，只见一滴鲜红的血珠子已然浮在了半空之中。

        一点儿也不疼，景瑟看着血珠子随着彦娘的手飘向镜面，摸了摸自己的指尖，没有任何的伤痕，就好像这滴血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啪嗒”一声，血珠子落入了水中，随着水的阻力慢慢停了下来，就这样停在了水中央，没有晕染开。

        景瑟好奇的看着镜面，强压着伸出手去摸一摸的冲动，难道是因为密度不同，所以没有融合？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就听见彦娘说了一声闭眼，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两只抬了起来，掌心一阵冰凉，铜镜落在了她的手中。

        “心里想着他，它就会带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一瞬间铜镜面上的水流开始顺时针旋转，血珠子在中间一动不动，景瑟闭着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任由它吹乱自己的发丝，鼻尖是空气里潮湿的味道，全身一点点放松下拉，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将所有零碎的画面串联起来。

        从他们的相遇，到他化身连域，再到他的出手相救，从他冰冷的眼眸，到柔情似水的目光，再到移不开的万水千山，从他张扬的唇角，到带着笑意的弧度，再到一声你是我的……

        他的蓝眸似有魔力一般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占！”彦娘催动体内的法力，加速镜面旋转，血珠子在这一刻唰地一下扩散开，融入镜面，一片殷红。

        半晌，镜面慢慢停了下来，几丝涟漪荡起，一点一点趋于平平静，镜面上面出现了一座山，在黑夜之中，下着同样的倾盆大雨，一间亮着烛火的庙宇赫然立在镜中。

        不过画面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而是顺着庙宇而去，火光摇曳，地上、墙上映着千奇百怪的佛像影子，一点点扩大，直到停在佛堂中间，一个长发垂直脚踝的挺拔背影。

        画面足足停了好几秒种，忽然之间那人动了，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赫然朝这边看了过来，好似能看穿一般，哗得一下，镜面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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