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一望无际的公墓里，白色的墓碑整齐的排列着，干净的墓碑下零散的把放着许多鲜花，稀疏的人影散落的公墓的各个角落，空气里散发着寒冷的气息，凌冽的吹红了人们的鼻眼，嘴边萦绕着层层雾气。

        在公墓的周边，矗立着许多硕大的树木，不知名的树干上，分不清是白雪还是花瓣，冷风袭来，纷纷扬扬的掉落在地满上。

        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身上星星点点的挂着雪花，轻薄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肩头，白色的落花飘到他的衣角，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垂着眼眸，望向前面的墓碑，他清秀的面庞像玉一样白，粉色的唇瓣微微抿住，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漆黑黯淡的眼眸，这是一个好看的男孩。

        可惜他的眉眼里终年带着冷意，下巴上隐约还有一圈淡淡的胡渣，他额前的长发微微垂落在，投下一片阴影。这些凌乱的细节遮盖住了他俊秀的面庞，却让他增添了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气度。

        他的呼吸很轻，生怕惊动到什么一般，毫不起眼的站在公墓一角，眼睛直直的望向白玉色的墓碑上，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能被称作为温柔的光。

        “我来了……”他轻轻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今年有事耽搁，来得晚了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身子轻柔的抚摸上冰凉的石面，顺势替它扫去上面堆积的薄雪。

        “在那边过得好吗？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虽然出了些事，但也是大难不死，我还活着，你们放心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身靠在左边的墓碑上，视线遥远的落在了远处的树下，冷冽的眉眼里浮上一抹柔情，“小的时候你总爱说我调皮，现在我却变得太过阴郁，你知道吗？有个和你一样温暖的女孩，她努力的想要把我变得和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是不是很傻，我怎么可能还回得到过去呢？”

        他轻轻的笑出声：“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吧！我居然把她留在身边，但是你知道吗？在我的前半生里，我真的无数次差点死掉，但每一次都是她让我撑着活下去的，世事难料，在这么多年后，我居然找到她了，她和我想象中的女孩不大一样。”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的是年幼时漆黑黯淡的记忆，这些记忆依旧存活于他的神经里，隐隐作痛。

        他闭着眼呢喃：“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挺幸运的，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血腥与黑暗里，我漫无目的的苟活于世，是她让我看到了光明，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也会喜欢上这个善良的女孩，你信吗？妈妈。”他侧过头，视线淡淡的扫过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微微一笑。

        空旷寒冷的墓地里，男子的声音轻得如一阵风，顷刻间散落在了空气里。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原本就稀少的人们渐渐散了，他们陈群结对走出这片荒芜的土地，彼此笑着交谈之后的行程。人啊！忘记心总是很大，时间总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不论身老病死，人们总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走出那些阴影，带着欢笑和期翼接着走向明天。

        齐藤看了看纷纷离开的行人，他们的脸上不曾留下一点阴霾，他的视线暗了暗，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你离开我已经快20年了，20年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变了很多，你们的研究室也修缮一新，就好像，你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研究所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你们，最近的日子里我总在想，是不是该放下过去，开始新的人生了。”

        天色愈来愈黯淡，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但是妈妈，你知道我不会忘记的，曾经发生的一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正是因为那些黑暗的日子，才会让我更加珍惜她。”

        凛冽的风里，男子本就低沉的声音，在念出‘她’这个字眼的时候，格外的轻柔了些，“妈妈，你知道她的吧！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还是不由自主的靠近她，可那些并不是她的错，她胜过一切美好的事物，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他的声音微颤：“我也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大于自己的生命一般的喜欢。”

        他轻轻的拍了拍墓碑的表面：“所以妈妈，今天来，就是想把她带来让你看看，现在我过得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我想要活在这个有她的世界里。”他这样说着，眉目里难得的闪过一丝情愫，然后他站起身来，笔直的朝着两个墓碑鞠躬，将几束花放在墓碑前，微微抿唇。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后，他合上眼帘，然后清冷的离开。

        齐藤走到了公墓边的一棵大树下，那棵树下，正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厚厚的围巾包裹住她清瘦的面容，眼眸微微的向下垂着，雪地靴在地面上被她撮出一个小小的坑。男子在一瞬间柔和了脸上的表情，漆黑的眼眸定格在那抹娇弱的身影上。

        女孩的头顶突然覆盖上一曾阴影，她猛地抬起头，然后毫不顾忌地扬起一抹微笑，一脸的稚气盎然。齐藤看着她勾了勾唇，像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眸里却是无限的温柔，

        头顶花瓣飘散，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淡的甜味，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在两人的头顶。

        他的声音沙哑：“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吃饭。”

        女孩皱着眉，苦着脸摸了摸肚子：“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我买吃的了。”

        齐藤哑然失笑：“一顿饭还是给得起的。”

        说着他便牵起女孩的手，她轻轻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带着她走出了这片灰白的土地。

        再等一会……最后的一餐结束后，她定会离开。

        男子没再看向她，他不想被女孩眼中的恐惧所触动，不想被心中的恶魔所追逐，当雪花纷飞，当警笛敲响，世界变得天翻地覆。基于她想离开，他不曾挽留，她想要的……他给她就是了！

        纽约是一个充满浪漫的城市，霓虹灯映照下的纽约，自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和魅力，一幢幢摩天大厦，一座座跨水大桥，勾勒出大都市的宏伟和壮观。

        许多人喜欢纽约，是从喜欢纽约的夜晚开始的。乔一自然也不例外，这个城市不管看上千百遍，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心生乐趣。作为矗立在大西洋西岸的“世界之都”，夜幕中的纽约确实有其难以描述的魅力。习惯夜生活的纽约人常说：Night  is  still  young（夜还长着呢）。

        这座古老中夹杂新潮、静谧中蕴涵热情的都市，竟好似“愈夜愈美丽”，乔一与齐藤位于时代广场的中心地带，贝类加上白葡萄酒，上等腰肉牛排双人餐。走上顶楼，很可能会碰到百老汇明星正喝着鸡尾酒。

        这座城市像是迷药，会让人上瘾，她坐在窗边的位置，静静的膜拜着这座风靡全球的城市，冰雪并不能覆盖它的热情，有人说，纽约是富裕之人的天堂，是贫穷之人的地狱，这个样的城市里，有的人美丽，有的人平凡，有的人衣食无忧，有的人奔波劳累，每个人都在演绎着自己的人生，忙着生，忙着死。

        她此时站在上帝的角度，俯瞰别人的身影，突然想到那一晚的夜景，齐藤对她说的话，‘高处不胜寒，但别有一番滋味。’在经历这么多后，她好像能诠释这句话的含义了。

        齐藤余光瞟过她，随着身边的人潜移默化，她居然也开始化妆了，衣服也不似从前那般不修边幅，不刻意的妆扮，也足够让他感到惊艳。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的目光闯过光洁的玻璃，延伸到一个角落。

        “！！！”女孩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她清楚的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聚会上，也就是那天晚上，她看了一场迷人的夜景，那样醉人的景色，直至今日还历历在目。

        “不记得也没关系，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学校，而是这里……”他说着，修长的指尖轻轻戳了两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染上几许朱红的天空，雪花漫舞纷飞，注视着像个孩子般开心的她，她直直盯着手指的方向，地面上徘徊不去的行人，或许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就与他相遇。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注定要纠缠的人，不论如何，即使时光倒流，岁月变迁，跨越万水千山，都会遇见的吧！

        她很幸运，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遇上齐藤，改变了她贫乏的生活轨迹，体验了不一般的风景，她无比感恩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每一次接触他时，都充满了负罪感……

        这份愧疚压得她无法呼吸，每次面对他都会惶恐不安，这段时间她不止一次的询问过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和她有关，她害怕听到任何的答案，甚至只能装聋作哑惺惺作态，她做不到改变大局，但至少这一次，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守护他！

        最终，她必须面对自己所有的问题。

        齐藤没有看她，指尖的温度传递在在窗户上，留下一抹明灭可见的痕迹，他轻轻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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