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乱臣贼子

长安依旧车水马龙，为着班大小姐头痛，特特自司空府唤了车轿来接。南歆亦已派人传唤日常与卫翎通信的暗卫同座——

        “什么？私访？”惊愕之下，南歆直坐起来，外头跟车的霄檀急的凑近帘来“小姐？”

        南歆这方忙整顿了心绪，轻声道了没事，复训“怎么我不晓得，走的这样匆忙，陛下和太子一同出门。万一除了什么事儿怎么办？”话音一落，便又觉自己多管闲事，然心烦意乱，不禁跺了跺脚“若我要你现在去通传信件，几日归？”

        这一来二去弄的暗卫可谓一头雾水，碍着平日里头县主待下人一向宽和，也好言劝解“若来去回也要半日时间。传陛下太子欲明后归，县主不若待人归，属下再送？”

        南歆沉思片刻，却总觉心中难耐的不安心，依旧摇头“不成，我这是大事，总归还是要麻烦你一趟。”末，便自袖口中掏出银子赏他，可他哪里敢受，慌慌摇头。亦值得答应了。

        霄檀陪着南歆目送了暗卫离去，只看南歆满目愁容也不免心疼。她家小姐这忧国忧民的样儿，谁说她比不得荥阳郑氏家的姑娘，不能母仪天下来着？

        这可把皇帝的心都操了。

        自然，纵使是南歆待下宽和，霄檀亦不敢将此话放到台面上来说，此时只是开口安抚，却等来了句“递牌子，我现在入宫。”

        霄檀一愣，只能拿着牌子愣在原地，看着越走越远的小姐急的跺脚“小姐…哪儿有当日递当日进的！”

        于是乎，二人于宫门口逗留了好一阵，还是当今陛下的钮婕妤遇着了，帮忙请了皇后身边儿的宫令女官传话。破格将二人接去的。

        霄檀惊魂未定“小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却看前头的东樱嗤笑一声，回头笑道“也幸亏是钮嫔主，若是那几个不安生的，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言罢，只看南歆不过是垂眸走路，东樱却好不尴尬，与霄檀唠着话头“钮婕妤祖上曾与皇后娘娘结过亲家，到这一辈来虽是疏远了。可听闻从前任氏有难，交不起赋税，是钮家慷慨解囊。咱们皇后娘娘记着好呐，那会群臣举荐良家女。还是皇后娘娘帮钮嫔主说的好话，如今入宫虽不是娘娘，也是正经的嫔主，不消往尚宫那儿领活儿干的——”

        “宫令大人。”话音未落，只看三人已不知不觉到了朝阳宫外，外头的侍卫恭恭敬敬行了礼，东樱这方正经起来，一一介绍“这是递牌子入宫的安城县主，皇后娘娘吩咐要见的。”

        说罢，几人这方行礼后退，只待东樱领二人进入，已领着霄檀在外头吼着“娘娘想是您有要事相告，奴婢等就不进去添乱了。”

        就这般，心事重重的南歆进了殿便见皇后已坐于茶几旁招呼她“你一向不常入宫，又惯恪守礼节，是什么事？”

        -

        此刻正是黄昏处，艳阳夕霞染人心肺，皇后紧攥着身边的圆枕“不忠之臣妄图欺君凌上，混账。”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正是二人愁容满面之时，却见琼玉惊慌失措自殿外来，跌跌撞撞见竟扑倒在南歆身前。只看南歆隐隐有觉不详，弯腰去扶她，谁知琼玉泪流满面，说出来的话普通十二月的霜寒刺在身上，令众人凌然一惊。

        “刺客自密道入宫内，已有数十人遇害了——此时见太极宫无人，只怕快要往朝阳宫来了。娘娘快去避一避吧！”

        一句惊人，朝阳宫中陷入久久的沉默，皇后的手攥的直作响。惊慌之下额上汗淋下巾，眼神中的慌乱被人强压下去，她镇定的安排了朝阳宫内所有宫婢，吩咐调城内护卫军入宫护驾。半晌，才看着南歆“你和她们一起去。”

        “皇后娘娘？”南歆不解。

        “太后尚在建章宫，为国母为儿媳，本宫不能走。”她撑着自己颤抖的身子站起，最后一声吩咐了东樱安置六局一众女官，便头也不回往建章宫去。

        “我也去。”南歆当机立断，将宫裙拎起，已不顾两个大宫女的阻拦“若朝阳无人，必往建章。太后身子并不爽朗，恐娘娘一人难以应对。你们各自熟悉宫内，亦有要事在身。”默，她深吸一口气“信我。”

        直到她气喘吁吁的追到皇后之时，一心只在婆婆身上的皇后回头看到了不免气急，可如今宫内不知何处刺客横行，又怎能容她们二人理会私情。只看皇后不再敢南歆走，南歆深吸一气，一同往去搀扶太后。

        老太太衣衫华丽，然头上不着金银，自从前便传，武帝之后喜奢靡然慵懒。爱着花衣不爱首饰，然于从前，老太太便不爱出门——莫说，太后和南歆的见面，竟阴差阳错的在这兵荒马乱之口。

        正是发呆时，骤闻身后是几多人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穿来，皇后与南歆同时回头，暗道一声遭了。此时此刻已不可撤离，只看她们互换了眼神，已搀扶着太后往建章宫内躲避。

        三人四处张望，最终只得藏匿于建章宫床下，眼见外头刀枪碰撞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宫内内监宫女的惨叫，外头的反贼骂骂咧咧“杀千刀的老头，如今宫里皇帝太子皆不在，连皇后也不见了去处，那几个身子都没破的妃子有什么用，一群废物！”

        “老大莫急，皇帝出行始料未及，任皇后跑得再快，里头的老婆子莫不成能跑开建章宫连痕迹都没有？这次一定行。”

        为首者闻言奸笑，大笑一句“请太后身体安康嘞——”

        太后闻言已下的瑟瑟发抖，她大半辈子不过是农村之妇，亦不同于皇后理皇宫事，如今看着婆婆害怕，皇后再三思量。竟出床底而立，低低道“此处非安全之地，迟早被发现，与其我和太后被俘。不若我出去引她们。”

        末，竟不等太后和南歆答应，以提裙冲出去。

        南歆见状大惊，即可想出去追上皇后的步伐，谁知身后的太后紧紧攥住她的衣领，声已颤抖，却字字清晰“她已去了，不要辜负她！”

        外头皇后头上珠钗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似乎夹杂着贼人变态的笑声和命令，几经波折，渐渐听着外头的贼人离远了，南歆早已满目泪水，她紧紧护着太后在怀中，死死咬住嘴唇以不令发出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外有凌乱的脚步声穿来，惊的南歆更一动不敢动，只怕是贼人不满皇后一人受囚，若回头再搜…

        南歆不敢往下想去，脑中皆是方才皇后离去决绝的背影。她声音颤抖之下却更添了三分坚决，握着太后的手道“娘娘，我出去！皇后娘娘已然受囚，你不能有事！”

        说罢，她已挣脱太后抓住她的手，钻了出去——

        这一刻，南歆的脑中想了许多，有父母，有刚出生的弟弟，有国家，有皇后，还有…太极宫上疲倦的背影。她愈想愈觉得此生不枉来人间，惊恐之下，更多了一丝平静。

        她仿佛能明白，皇后，这个柔弱的女子，何来如此大的勇气，独自面对一众歹人。

        “安城县主？”如梦忽醒，只看面前的东樱领一众侍卫在外，见了南歆忙迎上来，可南歆方才用尽了所有力气，竟一瞬间瘫倒在地。

        “你们来了？皇后她…”

        她的双眸紧定东樱，于问出后眼见东樱的脸变得难看，心中不安更添一份，却闻东樱强以镇定“太后…太后娘娘可安好？”

        南歆这才回过神来，重重点头，以指引方向。东樱只是微笑，指底下侍卫往护送太后，一面楞楞“县主护太后有大功，又受惊吓，快扶下去歇息罢。”

        “东樱！”南歆终究忍不住“皇后娘娘她…”

        这不说也罢，只看东樱再闻皇后名号，泪如雨下“刺客乃前朝余孽，受人指使入宫刺杀皇家。幸陛下太子不在宫内…可…可贼人入东宫截了太孙，又掳走皇后。掘地三尺不知陛下在何处，一怒之下…”东樱泣不成声“太孙，已被他们摔死了！”

        南歆闻言只愣在原地，不知为何，身上忽起了力量，她挣脱左右女官的搀扶，跌跌撞撞抓住东樱“那皇后娘娘呢！”

        “皇后如今被压至城墙，陛下和太子已赶至宫外…他们两两僵持，我…奴婢也不敢说啊！”

        “他们都该死！”南歆怒极，转身已向城门方向奔跑，一瞬间，愤怒和悲伤相交，又赐予她莫大的力量，她一想到卫翎唯一的儿子如今已葬身贼手，更不忍看他再经历波折。

        至少，至少也让她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天上阴云密布，好似是知晓今日宫变，苍天亦有不忍，几次雷鸣闪电之后，淅淅沥沥的雨点打下沾湿了南歆的秀发，四处皆是兵荒马乱后葬身刀剑的宫人们，她眼前亦有雨水低落，可这些，此时却丝毫挡不住她往前的信念——

        不知多久，只看前方喧嚣，已至宫墙。她一直以为这场仗，终会是皇家之胜收场。

        事实如此。

        只看一女子推开身后压着她的贼人，纵身一跃…

        南歆的尖叫声中，只听一声闷响，皇后的身侧绽放出血红的花。城上包围的军队早已一拥而上囚以贼人。可南歆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片混乱中，她终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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