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章 谁欠谁的
“行行行，我的祖宗，你先做手术，做完手术，你爱见谁都行。”殷医生有点着急了，他不能任由霍琛神志不清的瞎做决定。
“不见到她，不做手术……”这次几乎是用尽了霍琛的全部力气说的一句话。
殷医生太了解霍琛了，他向来说到做到。
这个时候，虽然也能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给他进行麻醉做完手术，但是病人的求生意志对于这样重大的手术是非常重要的。
殷医生清楚地知道，霍琛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于是再好的职业素养也不够霍琛这样倔脾气消耗的了。
“好，很好，霍琛你真是出息了啊，”殷医生气的满地乱转，一把摘下手术帽，狠狠掷在地上。
“手术不做，命都不要，非得在这时候见一个姑娘！”
转身看见霍琛一副宁死不屈的脸，于是更加心烦意乱。
“见见见，我让你见！”
殷医生骂完霍琛，就双手叉腰，喊来小护士，让她赶紧去查一下，霍琛的朋友里有个叫乐小汐的人现在在哪里，通知她马上过来见霍琛一面。
原以为，要找到这个人得大费周折。
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小护士竟然将人领来了，原来这个乐小汐就在这所医院里，而且也是个病人。
听到护士通报，对他说，“殷医生，乐小姐到了。”
殷医生不由抬头去看，竟然来的这么快！
在看清楚乐小汐的脸的一刹那，殷医生惊呆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那张脸，那分明是一张故人的脸！
殷医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一时心乱如麻，千言万语只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宋卿卿！”
乐小汐看了殷医生一眼，目光复杂难辨，声音却不愠不恼，她低下头不愿让他盯着自己的脸，“这位医生，您认错人了，我叫乐小汐。”
殷医生这才恍然回神，知道自己失语了，“抱歉抱歉，乐小姐，是我看错了。”
若不是作为医生的他，清楚的知道，一刀穿心，那个人早已不可能还存活在世上。
他差点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宋卿卿还魂回来寻仇的！
“那么，我可以进去了吗？”乐小汐询问道。
殷医生这才回神，他尴尬的侧开挡在手术间门口的身子，让乐小汐进去。
看到乐小汐快步走上手术台，看着那个酷似宋卿卿的女孩执起霍琛的手。
他终于明白，霍琛为什么生命都不顾，手术都不做，非要见这个姑娘一面了。
原来这么多年，霍琛从没有放过他自己。
“霍琛，是我，乐小汐，我来了……”乐小汐小心翼翼的握着霍琛的一只手。
感觉到他的手一点温度也没有，冰冷冰冷的。
霍琛艰难的睁开眼睛。
他的眼前又是一团白色的光芒，光芒中有着一个女孩模糊的身影。
是她，真的是她！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再放她走了。
乐小汐见霍琛睁眼，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交代什么，不由眼睛一酸。
旁边的小护士，在路上已经将霍琛的情形告知给她了。也说了霍琛指明要见她一面才肯手术，而这个手术凶险万分，很有可能再也下不了手术床。
“我在这里，你放心吧，你得赶快做手术了，不能再拖了，有什么话手术完了我们再聊，好吗？”乐小汐温声细语的安抚霍琛。
“小汐，答应我……”霍琛费劲地挤出几个字。
“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同意马上手术。”乐小汐几乎是立即回应他的一切需求。
连一旁的殷医生都忍不住看过来，在这个手术里的人，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来，这个叫乐小汐的女孩，对霍琛也是一腔深情。
“答应……嫁给我……”霍琛语声越来越低微，几乎模糊不辩。
但乐小汐还是听明白了。
她眼前瞬间就模糊了，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把眼睛。
笑着坚定地对霍琛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做完手术，能够站起来，我就嫁给你！”
霍琛闻言，唇角绽开一抹微笑。
眼睛再也支撑不住，闭了起来。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忽然开始鸣叫，殷医生一把拉来乐小汐，带上无菌手套，指挥麻醉师和手术助理，“快！准备，马上手术！”
乐小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手术室的，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被小护士牵着送回了病房。
霍琛的手术终于开始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乐小汐无数次暗自祈祷，希望上苍能够听到她的小小心愿。
只要霍琛醒来，只要他能活着。
她什么都不计较了。
她不傻，她这么多次听到“宋卿卿”这个名字，这么多人都误认为她是宋卿卿。
宋卿卿和霍琛之间一定有过深深的纠葛。
她也曾经猜测过，自己跟宋卿卿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也曾经深深的嫉妒过，那个一度占据了霍琛心底的女孩。
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是不是宋卿卿的姐妹不重要了。
霍琛是不是将她当做了宋卿卿的替身也不重要了。
只要霍琛能活着，只要他让她嫁给他。
她就嫁！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下去，夜已越来越深沉。
被穆飞飞强制睡觉的乐小汐，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闭着眼，躺在床上，只是为了不让穆飞飞担心。
期待的从抢救室打来的电话一直没有响。
乐小汐既希望电话响又怕它响，万一响了，那边传来的却是她不想听的消息呢。
穆飞飞实在顶不住了，自己靠着床头柜，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均匀的鼾声。
乐小汐轻轻睁开眼，看了看熟睡的穆飞飞。
穆飞飞这些天一直东奔西跑的，每晚都要照顾她，已经疲惫不堪了。
她的睡相实在是不雅，头枕在胳膊上，嘴巴歪着，嘴角还流下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乐小汐悄悄下了床，她十分小心，没有惊动穆飞飞。
拉开病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想也知道，这个时间，病人都在休息，医生护士也都在各自的值班室。
乐小汐踩着光滑的地板，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慢慢走去。
不多时，她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
她看了看里面靠在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这几天院住下来，她差不多久病成医，能看懂一点点数字和颜色了。
如果心电监护仪旁边的数字是红色，就代表异常，病人有危险。
而如果数字是绿色，代表正常，说明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此时程绍志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都是绿色的。
医生说过程绍志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烈，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能捱过手术的风险，也捱过术后并发症和手术副作用。
医生说了，程绍志简直是创造了这项手术的生存奇迹。
可是既然是奇迹，为什么他却一直没有醒来？
乐小汐忍不住将头，轻轻抵在玻璃上。
“绍志，我是小汐，我来看你了……你在听吗？”
程绍志惨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竟然好很多了，只是依然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躺着。
“好像印象中，你从来没有这么乖过哦，”乐小汐轻轻笑了笑，“你知道吗？你一直都很会招人讨厌。我本来一直盼望你赶快醒来的，可是，有时候想到你做的那些气人的事情，又恨不得你再多躺几天。”
深夜里，乐小汐隔着玻璃窗，和程绍志喃喃低语。
她和他，一向都是恶语相向，也唯有这个时候，才会这样相安无事的，说说心里话吧。
“程绍志，我说你这么多坏话，你不开心了吗？……”乐小汐吐槽了程绍志一堆话，心里觉得轻快无比，“你不开心也没办法，谁让你现在站不起来。”
“对啦，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哦……你记得霍琛吗？”乐小汐想起什么似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两手连忙捂住自己的脸，却忽然想到，里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于是又讪讪地放下手。
“你应该记得他吧，你们俩见得第一面，你就挨了他一顿打呢，你这么记仇的人，应该不会忘的，”乐小汐自言自语，又不忘数落程绍志几句，“你也是活该被打，谁让你当时抢我的工资，还骂我呢。”
“就是他，他今天也在做手术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乐小汐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不由哽咽，“我答应他，如果他手术成功，他能活下来，我就嫁他为妻……”
乐小汐的声音在夜色中娓娓传开。
没人看到，床上躺着的男子，嘴角微微牵动。
似是自嘲，似是苦笑。
乐小汐倾诉完，觉得一身轻松。
“绍志，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跟程绍志道别离开，准备回病房去等另一个重要的消息。
就在乐小汐的身影转过墙角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眼角猛地滑下一颗水珠。
程绍志的心电监护仪，之前还节奏平稳的几道监护线，突然变得紊乱起来。
仪器忽然鸣叫起来，在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然而才鸣叫了几声，就被一只干燥修长的手，扯断了电源线。
心电监护仪彻底哑巴了。
玻璃窗里，一个男人坐了起来，他的脑里响着一句话。
“他答应我救你出来，他说到做到了。我也应该说到做到，对吗？”
他、霍琛、小汐。
究竟是谁欠谁的？谁又该还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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