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大的痛苦

武胜利讲完，大家各自散去，童真留了下来，问：“武队，刚才天元、我和苏梦聊了一会，她提到十四年前的620案，当时你也在现场吗？”
  武胜利反问：“你怎么提到这个问题？”
  童真解释道：“苏梦说，六二二案与十四年前的620案太相似了，都是渣土车将小车撞入水中，都是嫌疑人落水死亡，很有可能是相同的人再次作案，如果我们将两个案子中共同出现的人进行排查，就能很快找到嫌疑人。”
  武胜利说：“你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问题，你能将想法及时反映给我，我也很高兴。十四年前的620案，管辖权是在外省的溪北县，我们市局当时也派人调查了，当时的负责人是刘和平、区奕雄两人，刘和平已退休，现在好像在民警培训中心当门卫，区奕雄就是区天元的父亲。当时林志远、我和苏梦都在大巴上，听说小车出事已是我们回来两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但是，你要知道，无论溪北县警方，还是我们市局，结论都是620案是车祸，嫌疑人落水死亡也被排除他杀。苏梦的话，你也不能全信，两口子吵架闹离婚，会认为对方每一句话每个行动都是错的，甚至恨不得将对方杀了，但说不定过两天两人和好了，我们外人少掺和。我们的人力有限，先找重要的线索排查。”
  武胜利说完，突然问：“童真，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公安局领导更喜欢用警校的学生吗？”
  童真心想，你这意思是说，我这个公安大学的毕业生没有警校的学生好用？但不敢直说，只得装糊涂：“我不知道。”
  武胜利看着童真，心想，我还是给你指点一下吧，说：“大部分犯罪分子，都是社会的渣渣，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猜测他，更不能用你高智商的思维类比他，高智商的犯罪有没有？有，我办的案子中，十个案子肯定不到一个，你用高智商的思维推测犯罪，会让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反而让案子难破。这世上，永远是蠢人多，特别是犯罪嫌疑人。大部分恶性犯罪，是激情犯罪，没有什么深谋远虑。一个真正的高智商、心智正常的人，经过长时间计划和谋略之后，是很少犯下大罪的。因为他知道，这事上没有完美的犯罪。除非他心理不正常，或者已经犯下杀人等大罪，放弃了原则和底线。”
  童真震惊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讲这些，对武胜利非常感谢，有点激动地说：“谢谢武队指点！”
  武胜利接着说：“平时少看点侦探小说，少看点探案类电影和电视，这东西对办案真没帮助。多读点正经的书，如心理学、医学、电脑、人工智能等。另外，你、萧问剑和熊小军在小餐馆的事，我已给李局长汇报了，李局长让我给李镇派出所的所长也讲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们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这种事，我不希望下次是别人转述给我。”
  童真解释，说：“这事是小事，当时也只是握手，就没有给你讲。”
  武胜利说：“还是小事？如果当时派出所的人不走，很有可能没有后面的一死一伤了，六二二案早破了，现在也不用加班了。公安局也不是铁板一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童真说：“对熊小军有没有什么处理？”
  武胜利回答：“他们所长都说当时真的有紧急任务，我能说什么？”
  童真说：“听说熊小军的父亲，要升官了，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武胜利说：“不管别人升不升官，我们首先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坚持原则，不会有人为难你的。童真，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汇报，这是原则问题。另外，不要擅自扩大调查范围，做正确的事，比正确地做事，更重要。”
  萧问剑走到大楼下，区天元正好下来接一个人，三人一起走进了电梯，区天元对那人说：“赵先生，感谢您提供的帮助，您的行车记录对我们办案帮助比较大，请您来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
  赵先生说：“区警官，你客气了，听您说是肇事逃逸？这人太不像话了，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吧。”
  萧问剑和区天元打了招呼，三人一起进了电梯，赵先生说：“这一位也是您的同事？”
  萧问剑说：“不是，我是受害者家属。”
  萧问剑走向武胜利办公室，给武胜利推拿之后，扎上银针，说：“我去找一下童真，过两分钟回来给拨针。”
  萧问剑在专案组办公室找到童真，说：“童警官，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周日也不休息。”
  童真对萧问剑说：“你跟我到审讯室。”
  “审讯室？你要审讯我？我五分钟之后还要给武队拔针。”萧问剑吓了一跳。
  童真气坏了，问：“萧问剑，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无证行医？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无证驾驶？什么时候才能不满嘴谎言？”
  萧问剑满脸疑惑，说：“大姐，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谎了?”

  童真问道：“6月23日你提供的行车记录是哪来的？”
  萧问剑说：“你是指6月22日晚上，苏畅的车被撞入松果湖的视频？”
  童真点点头，萧问剑说：“视频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童真怒道：“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萧问剑前后左右看了看，用手抓了一下后脑勺，小声说：“你能为我保密吗？”
  童真疑惑地问：“你是打算偷偷地骗我一个人？”
  萧问剑小声说：“是这样，有一个旅游视频网站，在做节目，可以将自己去的地方，拍下来并且解说一下，发过去赚钱，那天我正好第一天到南都，就想拍下来了，本来只是想拍摄美丽的南都夜色，不想拍下夜色下的罪恶，我将网站地址发给你，你上去看看。但千万不要给别人说，一来参加的人多了，挣点小钱就更难了，二来别人知道你在拍摄，会鄙视你，好像你在做什么坏事。”
  童真半信半疑，说：“你是怎么偷拍的？”
  萧问剑说：“什么偷拍？我是光明正大地拍摄风景，我在公共场所拍摄，我又没进别人的家里拍摄，你也看了视频，你看都是在道路上拍摄的。”
  童真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萧问剑，你知道我是干嘛的，你少转移话题，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用什么工具拍摄的？手机、摄像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萧问剑无奈地低头，向童真作揖告饶，说：“姑奶奶，我服了你，你能不能让我有点隐私？有点独特的赚钱手段？”
  童真看到萧问剑背着的书包，书包上有个可爱的小老鼠，小老鼠有个亮晶晶的大眼睛，说：“萧问剑，你把我当朋友吗？”
  萧问剑说：“当啊，从你跳下湖那一刻，我就把你当作永远的战友。”
  童真说：“好，你将书包上的小老鼠送给我。”
  萧问剑叹了一口气，说：“好，你太聪明了，我答应你，你等一下，我先给武队拨针。也到了晚饭时间，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到时我都告诉你。”
  童真说：“行，你先去吧。”
  萧问剑去给武胜利拨完针出来，正好武胜利的妻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武队办公室，武胜利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武夫人说：“你是嫌弃我这个瘸子给你丢脸了？”
  武胜利笑着说：“我怎么会嫌弃你呢？要不是你嫁给我，我这个当年的穷光蛋现在还是光棍！”
  武夫人说：“说得好像你现在不是穷光蛋似的。”
  武胜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是穷光蛋，除了一点可怜的工资，什么都没有，还整天穷忙乎。咱俩谁也别嫌弃谁了，正好歪锅对歪灶，走，回家做晚饭吃。”
  萧问剑从电梯出来，回专案组办公室，正好遇到赵先生在等电梯，萧问剑说：“赵先生，我是受害者家属，您能将视频资料发给我一份吗？”
  赵先生说：“没问题，这人太不像话，肇事了还逃跑，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我发给你。这时我的名片，你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萧问剑连声感谢，接过赵先生的名片，萧问剑一看：“赵非会计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赵非”，心想，自己一个穷学生，应该和这位没有什么交集，加了赵非的微信，赵非转了视频给萧问剑后，然后走了。
  童真从专案组办公室出来，见到萧问剑，说：“我们下去吃饭吧。”
  两人刚出大楼，看到武胜利夫妇手拉手上了车，林志远的车从远处过来，林志远下了车，对萧问剑说：“童警官，小剑，你们好。小剑，我听说了，感谢你做的一切，我林志远欠你们父子的太多，你贴的钱，我马上传给你，请童警官吃点好的吧。不管我和你梦姐以后怎样，我始终将你看作自己的亲人，有任何困难，你随时找我。童警官，大恩不言谢，我走了，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找我！”说完上车走了。
  两人还没走几步，一个妩媚妖娆的女警察一步一扭地走过来，问：“童真，你们陈队走了没有？”
  童真说：“萍姐，陈队走了吧，我下来时，已没有看到他，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他？”
  萍姐给萧问剑抛了一个媚眼，说：“童真，这是你男朋友？靓仔！”
  萧问剑打了个冷颤，小声问：“这是陈子平的老婆？”
  童真点点头，说：“黄晓萍，交警支队的副大队长。”
  两人走出公安局大院，萧问剑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童真说：“前面不远处有个西餐厅，我们走过去。”
  萧问剑说：“好，听你安排。”
  童真伸出手，说：“小老鼠给我看看。”
  萧问剑将小老鼠摘下来给童真，说：“其实就是一个蓝牙摄像头，藏在小老鼠的眼睛中，可连接手机，USB充电，我保证，没有用于不法活动和不良偷拍。”
  童真看着摄像头，说：“这是你女朋友给你买的？”
  萧问剑说：“我哪有女朋友，这个书包和小老鼠是我的一个长辈送的。”

  童真并不放过，说：“女长辈？”
  萧问剑对女人的执着无可奈何，说：“有区别吗？我实话告诉你吧，对方是一对夫妇，男的叫肖银学，是我师父的堂弟。”
  “师父？”童真不解地问。
  “你以为我的医术是生来就会？”萧问剑解释。
  “你不上学吗？”童真更不明白了。
  “上学啊，我八岁就到师父家，白天上学，晚上学医，很辛苦的，整整十年。”萧问剑继续解释。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这小的孩子能学什么？”童真有点不相信。
  “你不相信也很正常，其实这不算什么，以后再给讲吧，送我书包和小老鼠的是我师父的堂弟，肖县法院执行局副局长，夫人叫司徒楚月，县检察院的副院长，他们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和我师傅的小外孙女同班，又一起在我师父诊所对面的小学上学，因此两家来往比较多。”
  童真点点头，说：“司徒楚月，好名字。”
  萧问剑完全无语，心想，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司徒楚月只是我的长辈，你吃哪门飞醋？
  童真说：“我第一次见送人礼物，送摄像头的。”
  萧问剑小声说：“童真，你可要为我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讲，包括武胜利。”
  童真问：“为什么？”
  两人已走到西餐厅门前，傻眼了，餐厅关门了。
  萧问剑说：“我在手机上再找个餐厅吧，我们打车去，你等等。”
  童真说：“不用了，我只是每天从这里路过，心想哪天来吃一回，前面有小吃店，我们去吃吧。”
  萧问剑说：“也行。”
  童真说：“你继续老实回答，不要转移话题。”
  萧问剑说：“我搞这个摄像头，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收集证据。”
  童真说：“自保怎么解释？”
  两人走进小吃店，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好在有空调，两人点了餐，萧问剑解释：“指鹿为马可有二千多年的历史，我还是小心为好。”
  童真觉得有点好笑，说：“你一个未成年人，怎么会有如此阴暗的想法。”
  萧问剑解释：“你以为我不想当阳光少年？你以为我不想无忧无虑？你以为不想躺平？可是我在八岁时，就被社会毒打了，让我放弃幻想。”
  童真还是有点不相信，说：“八岁？兄弟，你开什么玩笑？”
  “我给你举个例子，如果有人想拍熊氏父子的马屁，找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找你或我碰瓷，然后对方有三五个人，你只有一个，你说得清、说得赢吗？”
  “虽然我不一定说得清，也不一定说得赢，但我不害怕。”
  “好，你有底气，我相信你，但我害怕。”
  童真鄙视地说：“你就这点狗胆？”
  这时老板上了两碗牛肉面，两人开始吃面，萧问剑说：“我并不担心他们对我做什么，我有牵挂的人，比如我爷爷，我师父师娘，还有梦姐、明老师、林夕。”
  童真更奇怪了，说：“林夕？他不是还有他亿万富翁的爸爸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问剑解释：“如果林志远真地在乎女儿，就不会有这个案子，这个案子看似主谋是孙小浩，但根子在林志远。如果不是林志远在外面胡搞，苏家不会有此灾。因此，林夕的腿伤，指望不上林志远的，他最多出点钱。”
  童真继续鄙视萧问剑，说：“好像能够指望你似的。”
  萧问剑不再与童真讨论这个问题，小声说：“我只是希望你为我保密。我父亲的案子我在查，司徒检察官告诉我，当年出现在现场的人员，以及办案人员，都不可完全相信。”
  童真如五雷轰顶，看着萧问剑，说：“你疯了？你父亲的案子，有十四年了，梦姐也给我讲了，你是不相信梦姐，还是不相信林志远或武胜利？”
  萧问剑小声说：“我正是不想疯，所以才查，我经常梦到我父亲托梦给我。”
  童真如同看到怪物，说：“托梦？你是不是要看心理医生了？”
  萧问剑激动地说：“你以为我没有看心理医生？我从来不敢一天睡觉超过八个小时，否则同样的梦就会出现，我梦见我父亲坐的车被撞入河中，父亲在车中大喊，小剑，救我。”
  萧问剑说着说着，眼睛都流出来了。
  童真再次震惊，拿出一张餐巾纸，递给萧问剑，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萧问剑吃了一口面，说：“没关系，这是我心中最大痛苦，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说出来，我好受一点。”
  童真也吃面，说：“谢谢你相信我。除了梦，还有别的证据吗？”
  萧问剑肯定地说：“当然有。”
  童真已有了心理准备，小声说：“是什么？”
  萧问剑也小声地说：“是一段文字，我父亲当年出事之前，委托苏梦给我寄了一个自制的野生药用植物标本，在标本中部，出现了一段奇怪的文字，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共21个字，后来利用电脑解密程序解开了其中前13个字，后面的解不开了。我暂时不告诉你内容，不是为了向你保密，而是为了你的安全。”
  童真放下筷子，小声说：“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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