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缘起
疼，金红色的火焰焚烧着一切，五行之力，清浊二气铺天盖地的卷进来，体内传来阵阵炽热的剧痛。
“你怎么成了这样？”一个模糊的声影在火焰中看着他。
你是谁？
……
重光每每到了月底都会自梦中惊醒，不知为何，醒时又记不得自己的梦境。
或许……那些只是梦境，是他多思而已。
如今既然没有仙缘，他也当回家孝敬二老了。
千山村外一片荒芜,外围有一座石庙可以遮风避雨。
庙里有一神像，庙中四面石墙都被烧成一片焦黑，唯独这面石象屹立不倒,石象身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染上。
石象表面光滑,姿态雍容,神情肃穆,眸中仿佛带着凌冽的光,似乎被人有意清洗过。
许久不曾见到神像,此时重华站在他面前,竟有一种与故人重逢的恍惚感。
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经常来庙里玩,还曾经跟在大人后面，祭拜过这座神像。
直到八岁那年妖族越过剑冢作乱,修行者以一己之力阻止妖族，救了无数生灵,千山村的人不再祭拜神庙,改为信仰人界修士。
这座石庙才渐渐被人遗忘，连石象上裂了缝也无人去修缮。
看到小时候曾经仰望的面容，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面前，许多回忆也接踵而来了。
李伯是他家的管家，此刻随着他凝视着这座石象，问道：“少爷又来祭拜，也不知这是哪位仙人的法相？”
“不知道”重光仰着头，轻轻说，“我很小的时候，石象就在这了。”
“面容有点眼熟,”李伯微微偏头，端详石象半响，又看了眼重光，说道，“总感觉……和您的相貌有点像。”
“……”
重光轻喃喃说：“巧合吧……”
长得像的人多得是，难不成因为他小时候祭拜过这座石象，后来就逐渐长成了石象的模样？
听着有些荒唐。
重光看着那石象，见天色要黑了，便说：“我出去走走，顺便清扫一下后边，李伯，你先替我回去收拾一下吧。”
“少爷早回。”李伯没多说话，主动拿着行李向外走去。
这地方久无人烟，一清扫便激起大量的飞灰，重光走过一处破旧的木门，忽然停下来，眉头皱了下去。
有声音
重光集中精神去听，他听到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从门后传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不对？！
重光犹豫片刻，走到一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破旧的门板碎吱嘎作响，然后轰地倒在地上，无尽的尘土在空中四处飞扬。
男人似乎还有意识，听到动静后，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落在了面前的人影上，的喉咙滚了滚，喘息着说：“出去……”
男人身上没有伤口，却如高烧一般通，喉咙早已经干涸，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也不知这样过去多久了。
“失礼”重光拱手，退出门后。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趟，里边的人身穿阴阳双鱼道袍，气势不凡。
那是个修行者，若刚才那人心怀恶意，他便再没有出来的机会。
但是，由此可见，那人心性当是不错的。
沉思片刻后重光忍不住出声道：“小子在不远处有一宿处，若有需要之处，小子愿尽绵薄之力。”
既然相逢，也算有缘。
当然，重光从未想过他二人会如此有缘。
……
第二日，树林中二人打得正激烈。
一女子身后六条尾巴招摇，眉眼艳丽，她此时怒目道：“同我双修有什么不好？何况我的招数于你又没用，你至于为这点事咄咄逼人？难道为这点小事，你今日还要杀了我不成？”
另一人的轮廓在日光下格外分明，在猎猎翻飞的道袍下愈发显得器宇轩昂。
“闭嘴，双修可是与何人都可的？何况你还擅自使了邪术……今日不给你教训，难保你下次再犯。”
元重华掌间微敛，灵气便逐渐聚集，炽热如火，可见盛怒。
那女子似乎对这一招十分忌惮，浊气汇聚，想着脱身之法。她已经心乱如麻，知道自己嘴硬讨不了好处，却依旧管不住自己。
“元重华，你竟然如此说我，想和我双修的人多如牛毛，要不是看你已得道果，我才不选你！”
她正转身欲逃，却正好看见远处树边的身影。对于修行者来说，目之所及，都如半尺，触手可及。
她手指轻弹，将恰巧出发回镇的重光拉了过去。
“这样近的距离，我若用他挡在前边，元重华，你当如何？”那女子巧笑，眉目眼波流转。
元重华被女子这举动激得怒不可遏：“欣三娘，你要是再不悔改，即使你是涂山弟子，我也不再手下留情。”
欣三娘甩出一条锁链欲将重光捆住，得意道：“重华道尊一向悲悯，也不知肯不肯救这个凡人。”
一道火光袭来，原是要冲向欣三娘的烈焰在半空转了方向，烧毁了那条锁链。隔着火光元重化露出惊讶之色。
这孩子……不是昨天？
二人目光交接，惊异，尴尬皆有。
倒没想到二人如此有缘。
元重华瞬间赶到重光身边，扣指一道决，拉锯的感觉消失。
欣三娘话音一落，天地渐暗，悠悠荧光从地底窜出，连绵不绝，覆盖整片树林：“果然是重华道尊啊，你的琉璃火是厉害，但如今要保这凡人……”
元重华稳如泰山，半分不动，待到荧光奔袭时，一颗烈焰般的灵珠升空，刹那间灵珠内的火光盖过了整片幽游荧光：“既然让我遇上，断没有不救之理。”
两招对撞，天地惊变，重华从未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斗法，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走神，凝神静气。”元重华指尖点向重光灵台，提醒他。
见势不妙，欣三娘乘此机会化为遁光远遁，这重华道尊当真有本事，这样护着个凡人都能挡住她的狐火，要是等他完全解了那小子的魅术，她哪还逃得走？
“哼，你们等着，这笔帐三娘我记得了。”
不知为何，重光心口一跳，只觉得不祥。
重华心知在即将飞升时得罪了青丘，恐怕是一桩麻烦，他闭眼：“罢了。”
他看向重光：“小兄弟，你没事了吧。”
“我……”重光不过十五，再成熟遭此惊变都有些心有余忌，他定神抱拳行礼：“多谢仙人搭救。”
“昨日，当是我该谢你。”
重华见他衣物在斗法间破损，袖口间取出一套衣物递给他：“小兄弟，你先换上。”
那衣服乃是深蓝泛金的缴花纹，看起来十分不凡。
重光披上那件外袍，再次拱手道：“仙人之恩，小子铭记在心，他日当登门拜谢。”
元重华摇了摇头：“不必言谢，不过我等份内之事。”又看重光似不明所以，朗笑道：“我是修善斋的元重华，你叫我一声大哥便好。”
“修善斋？”
重光喃喃道，他求仙几年好像从未听过这个宗门。随即又心中摇摇头，自己一个凡夫俗子，连灵根都没有，又怎么能知道所有的宗门。
“哈哈哈，修善斋在昆仑山下，甚少出世。你年纪小，不知道也正常。”元重华不在意笑笑：“而且，你以前不知道也不打紧，你日后是修善斋的弟子，总是会知道的。”
元重华郑重道：“昨日忙乱，未发现你的根骨……拜我为师，随我修行。”
重光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这是要收他做徒弟？
虽然他求仙，但是选择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宗门，这个见了他第一面的人直接就让他拜师，连仙缘，根骨都不探？
重光想要修仙，但是不代表他会跟一个见一面的莫名奇妙的修士走。
“我……要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大哥能不能先让我回家一趟告诉家中父母，商议一下。当然，大哥的大恩小子无以为报，此恩不忘，以后当结草衔环向报。”
元重华对他的反应一愣：“世人都想长生不老，求道成仙，你倒不想？我救你倒非图报，但我寻你三百年之久，岂能如此让你离开？”
一听到三百年，重光头皮一炸：“小子何德何能，劳您寻我三百年？”
元重华：“你根骨绝佳，天生得气运相助。再加上你我有缘，当是我的传人。”
当真如此？
重光惊异，他五年每每拜山门，最终得到的结论都是没有仙缘，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说他根骨绝佳？
重光觉得推诿下去有些失礼，只能伸出右手：“大哥……你不妨先探探，我当是没有仙缘的。”
元重华把他的踌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道：“你不可能没有仙缘。
这样吧，我随你会去寻二老如何？若两位老人家同意，你便随我修行。若他们不同意我便独自回山如何？”
重光沉默片刻，答道：“也只能如此，多谢大哥了。”
……
元重华在凡俗似乎颇守戒律，也不用遁光，步行与重光回到了家。
眼见到了家门口，重光上前几步道：“大哥，这是我家。”
一路下来，他愈发觉得对方是个宽厚豁达的性子，也渐渐放下了心防。他仙路断绝，或许自己当真与他有缘，合该是对方的徒弟。
元重华看了看这个宅子，笑了：“原来小兄弟还是富家公子，怪不得之前要慎重考虑呢？”
重光瞬间觉得有些不自在：“小子名重光，大哥叫我重光便好。我在家时也没帮父母什么，有此家业全是父母庇佑。大哥这样一说当真是羞煞了我。大哥不若等等，我父母都是热情好客之人。”
“好，那便拜托重光了。”
元重华笑笑向前两步，谁知一靠近便隐隐觉得不对。他才开口要阻止，重光已经到了门口。
“爹，娘……”重光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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