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让泠希惊讶的是, 随着对方慢慢走近，她发现白郁脚步并不快，还有点沉重, 他怀里抱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展柜。
这个玻璃柜很大, 反射树叶折过来的月光, 刺向泠希的眼睛。
等到对方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在昏暗的阴影下展露出全貌, 泠希眯起眼仔细看去。
里面竟然是另一只灰狼的标本。
这是一头非常美丽的母狼，它甚至还睁着翡翠般的双眸, 眼里没有愤怒和痛苦, 残留了最后一丝悲天悯人。
泠希突然想到灵田里的那只灰狼在听到自己说出那句话后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
白郁就这么一步步来到她面前站定, 手里的展柜没有放下来, 上面还残留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没事吧？”泠希连忙迎上去，开口问，“这只狼是”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白郁垂眸去看玻璃柜里的标本，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原来被做成标本, 摆在了某个基地高层的家里。”
泠希来不及问清楚前因后果。
对方直直抬头：“带我去见它们。”
泠希带白郁一起进到灵田, 动物们在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后, 全都齐齐望向他，神情肃穆。
灰狼似有所觉，蓦然抬头。
白郁走到它面前，低低道：“我帮你把她带回来了。”
灰狼在看清展柜里那头母狼的时候，哀恸的呜了一声，眼泪随即大滴大滴落下。
落在密不透风的玻璃柜，溅起微小又沉重的水花。
狮子猎豹狗熊仰起头发出长长的吼叫，接二连三又响起来其他动物的叫声, 它们仿佛在为这只母狼进行一场哀悼仪式。
泠希看着灰狼，心头发酸，要是母狼还活着的话，对方就有机会体验到有自己的崽是什么心情了。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艰涩：“它是怎么死的。”
“有变异动物袭击人类，我们刚好碰见，她说要去救人”灰狼哽咽道。
“我们不小心用了异能，结果被人类看到，告诉了其他异能者，就有人来抓我们，我受了伤但是活了下来，她却没有这么幸运。”
泠希看向展柜中的母狼，对方永远沉睡的灵魂，美丽而不凶残、英勇又善良，具备着一切美德，却死在贪婪的人类手里。
她感觉心脏被看不见的手揪紧，灼痛炙口，吐不出一个安慰的字眼。
伫立了不知道多久，白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最终还是转过身，开口对泠希道：“出去吧。”
想来动物们现在也不想看到人类，泠希跟对方出了灵田。
出来后，泠希有点语无伦次：“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在抓动物就好了，我”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刚才还努力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眶跑出来，继而摔在地上。
白郁默然片刻，才道：“就算你是人类，也不用自责，他们的罪行与你无关。”
泠希其实想说。
她要是没有贪图安逸留在农家乐，直接去基地就好了，要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基地发布的任务就好了，要是能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眼泪簌簌落下，好像怎么流都流不完，本来还微微抽动肩膀，后来幅度都慢慢剧烈。
白郁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哭，硕大的泪珠像是直接砸在他的心里，把坚硬的心砸出一个小坑。
“别哭了。”他僵硬道。
面前的人类就憋住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去眼泪。
泠希刚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只见白郁走出树下，她以为对方又要走：“你要去哪？”
白郁看了一眼远处：“去山顶。”
他说完就朝上面走去。
这么黑的夜，他不需要辨别方向，径直走进深处，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像是在这里生活了许久。
泠希看着白郁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知道对方想独自消化情绪，忍下想要跟上的冲动，又回到灵田。
她问狮子和猎豹：“你们是怎么认识狐狸的？”
还没等它们回答，已经平静了许多的灰狼开口道：“末世以后，我们从自己的地盘离开寻找新的适合生存的栖息地，然后就来到了这座山，这里是难得的净土，还没被污染过。”
狮子也点头道：“这里有很多动物以前都是从恶劣的环境逃过来的，狐狸是这座山的主人，它收留我们在这里生活。”
“山上动物多，猎物少，我们有时候会去山下找吃的，灰狼被抓走后，我们也被抓走了。”
剩下的故事泠希已经可以自动补齐。
它们被抓，狐狸去救，结果被外出做任务的女主和男主碰到，发现它身怀双系异能，狐狸受了重伤逃到山上，被自己捡了回去
泠希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
怪不得自己重伤未愈也坚决不愿意留在农家乐，怪不得它时时刻刻都不答应自己留下。
泠希看着灰狼眼前的玻璃展柜，蹲下去问地方：“你要把她留在身边吗？”
灰狼摇了摇头：“她很喜欢这座山。我想把她带出去，埋在大树下，我会在这里永远陪她一起生活。”
泠希把展柜打开。
灰狼把头贴在母狼的额上，最后看对方一眼，让小老虎把标本烧成灰烬，泠希把灰烬捧到一个小布袋子里，挂在灰狼的脖子上。
灰狼强撑着还没愈合好伤口的身体，跟着泠希出了灵田。
它在树下亲自挖了个小坑，低下头去，让脖子上的小布袋滑落到坑里：“埋得浅一点，这样她就可以听见这棵树的声音。”
头顶的巨树摇曳树冠，散下一地落叶，布袋子上被铺了一层轻轻的“薄被”，让它更安然的睡去。
灰狼把土推进坑里，泠希摘了一捧花放在上面，暗夜沉沉，树下举行了短暂葬礼。
等到泠希回到灵田帮灰狼重新包扎好伤口，白郁还没回来。
她有点不放心，还是带着背包爬上山去找对方，摸索了很久才找到上山的路，又花了不少时间才爬到山顶，她远远的看见了在月光下的白色小狐狸。
她离得远，只能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背影。
泠希不再继续上前，让对方自己安静的坐着。
等她回到木屋已经接近凌晨，人类不济的精力让泠希感到疲倦，坐在沙发上不小心睡了过去。
短暂的睡了一个小时，再睁眼的时候窗户处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昏暗，天快亮了，泠希强行让自己睁开沉重肿胀的眼睛，走出去继续等白郁回来。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树下，对方终于从树林中显现身影。
他从清晨的微风中走过来，露水沾湿了睫毛。
泠希眼前模糊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随即注意到对方被血洇湿的衣袖。
黑色衣服看不出血的颜色，泠希看到他滴血的指尖，才想到展柜上残留的血迹，问对方道：“你受伤了吗？”
白郁没回答，也没去看自己的手，他看向泠希：“如果我说，我杀人了，这是别人的血呢。”
泠希骤然一惊：“你杀人了？”
白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眼底有讽刺的弧度：“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家里找到，摆在客厅的展柜里，变成一件藏品，很神气，用其他生命作为炫耀自己的勋章。”
“我把他杀了。”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用异能把他电得无法动弹，他只能看着我，被我割破喉咙，不用异能一击毙命，就是为了故意慢慢折磨，让他也听到血液流失的声音，体会逃不出来的恐惧”
话音未落，他垂着的手被人抬起来。
“你骗人，”泠希挽起他的袖子，看见受伤的右手，皱起眉，“这不是别人的血，你没杀人。”
对方睫毛微颤：“我杀了。”
泠希坚定的重复：“你没有。”
“我把他弄残了，在心里杀了他。”
白郁面无表情：“他现在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只要有人类来招惹我，我会杀更多的人，让人类从这个世界消失”
泠希叹了口气。
这倒霉狐狸，怎么自己拿起了反派剧本。
她上前一步，抱住对方拍了拍后背，安慰道：“你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我保护你们，有人类来我负责把他们赶跑，我来当大反派好了。”
白郁眼里的冰冷渐消，略微不自在的后退一步，努力忘记刚才那个温暖得无所适从的拥抱。
他轻嗤一声：“谁保护谁？”
“只要你乖乖的，以后我就留在这保护你。”泠希眨了眨眼，“好不好，白白？”
发誓要跟全人类为敌的“大反派”牢记自己要时刻对人类保持凶残，一心一意跟对方对着干，撇过头去：“不好！”
嗯？
“什么白白，”白郁警惕的护住自己的马甲，“你怎么乱叫。”
“”
泠希磨了磨牙，再给爷装。
她想到什么，问对方：“所以你是狐妖？”
白郁忘了马甲的事，立刻替自己澄清：“不是。”
“我知道了。”对面的人类像是明白了什么，对他肃然起敬，微微躬身，“狐仙大人。”
“”
强忍住想给对方来一口的冲动，白郁忍无可忍：“我是异形，能变成人的样子而已，是狐狸，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妖和仙！”
这货被她套路的自爆了。
泠希直接上前要揪他耳朵：“你不就是狐狸吗？小样儿，还跟我装不认识。”
对方倏地变小，成为白色的一小团飞快的逃出她手心。
扬着尾巴欢快的跑回小木屋前，看到树下刚挖好的小墓时才停下来驻足不动了，看向上面那捧小花。
泠希也跟着走过去：“我们把她埋在这里了，以后就在这一起陪她。”
白郁终于点了点头：“勉强允许你这个人类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生活，表现不好，随时清除。”
“再不好好说话，我先把你给清除。”泠希翻了个白眼。
她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怕她记自己装陌生人的仇，白郁悄悄看了泠希一眼，装作勉为其难：“问吧。”
“如果我没在你走之后也去第一基地，你把它们救出来之后还会回农家乐吗？”
泠希问出来之后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尖锐，当时对方估计就是敷衍自己来换取自由，以狐狸这个臭脾气也不会好好回答
“会。”？？？
泠希瞪大双眼：“真的吗？我不信。”
对方甩了甩尾巴，透亮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难得没有口是心非：“真的。”
狐狸从不在这种事上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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