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苏醇见郑婆婆如此伤心，连忙轻声安慰她。季雪媛也红了眼睛，颤声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郑婆婆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再后来，听说建州城也出事了，说是瑞王遇袭，也说是戴国的奸细干的。之后村里的青壮年就都被官府带走，所以现在，村里就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还在，可是亲人都不在了，留着我们这些半个身子都入土的，又有什么活路？”

        苏醇皱了皱眉。她想起之前在漪园，他们落入地下暗河河道的事情。还有这次在船上，又是宋织羽和戴国人勾结。而戴国皇帝乌良和真，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这里的确有戴国奸细。

        只是，苏醇没想到官府竟然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抓人，整村整村的青壮年都被带走。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苏醇又问那老阿婆道：“那究竟找出哪些人是奸细了没有？”

        郑婆婆叹息道：“谁知道啊？只知道人不断地抓进去，却没见几个人放出来。哎……”

        苏醇又道：“那官府抓人，有什么证据吗？”

        郑婆婆抹着眼泪哽咽道：“有什么证据啊？村里的小胜，还有三水，他们一直都在村里干农活儿，根本哪儿也没去，大家都可以为他们作证，结果县衙还是把他们都抓走了。而且据说邻近的几个村子都是这样的状况，很多人都平白无故就被抓走。后来好多人实在没办法了，就干脆躲到芦苇荡里去了。”

        郑婆婆顿了顿，又道：“好在这附近水域极广，芦苇荡也深，有很多小岛，漕帮就把那些躲在芦苇荡里的村民组织起来，藏在附近的小岛上。即便是官兵想抓，但有漕帮在，要抓住大家也不容易。”

        “那你们就没有想过去州府伸冤吗？县衙不管，难道州府这些也不管吗？”季雪媛问道。

        郑婆婆哭道：“村里的青壮年抓的抓，躲的躲，只留着我们这些行动不便的在这里，别说是去州府告状，就连出这芦苇荡都难啊！”说着，郑婆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苏醇和季雪媛不停地安慰着郑婆婆。只是这样的不公和冤屈，放在谁身上都是无法平复的伤痛。

        郑婆婆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却也是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她安排苏醇和季雪媛在外间休息，独自一人进了內间，苏醇好几次听到郑婆婆悲痛欲绝的哽咽声。

        苏醇暗暗叹息。她原以为，只有远在边疆的赛州百姓，才会遭遇惨祸，疲于奔命，死于战乱，却没想到中原腹地也有这样的可怜百姓。看样子富饶繁华不过是朝廷精心粉饰的虚幻表象而已，内里也不知是怎样的腐朽不堪。

        苏醇感慨良多，思绪渐渐飘得远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苏醇连忙拉着季雪媛站到窗口朝外看去。郑婆婆也听到了响动，从內间出来。她把苏醇和季雪媛推进內间躲起来，对她们说：“不知道是不是衙门的人，衙门会抓外乡人的，你们先躲起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郑婆婆，快开门！衙门的人又来了！”

        郑婆婆连忙开门问外头的人道：“怎么回事？怎么大半夜的又来了？”

        门外的人说：“据说是昨天绵河上有一艘官船被人炸沉了，连州府都被惊动了。县衙的人很快就来了，据说要把咱们都抓起来！”

        那人喘了一口气，又道：“漕帮的人来接应咱们了，村长说，让我们都跟着漕帮的人，逃到她们那里去躲避，这里实在没法呆了啊！郑婆婆，你赶紧收拾收拾，跟咱们一起走吧！”

        郑婆婆连忙答应下来，又对那人道：“我屋里还有两个小妮子，带上她们一起吧！”说罢，便示意苏醇和季雪媛从屋子里出来。

        报信的人一看她们俩，顿时大惊失色：“郑婆婆，你……你怎么敢收留外乡人？这……这要是被官府知道了，咱们村里都……都完了啊……”

        郑婆婆忙道：“她们不是坏人……”

        “不……不能带她们……”报信的人惊慌失措地朝门口退去，然后拔腿就跑。

        苏醇和季雪媛出门一看，此时村子里的人都乱作一团，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门。周围的芦苇荡里又出现了好多穿着白衣的人，对方人数众多，手里还拿着镰刀、斧头、锄头之类的农具作为武器，保护村民们离开。

        那些白衣人就是昨晚苏醇遇到的那些人。他们身边的村民发现了苏醇，便对那些白衣人道：“他们是外乡人，说不定就是他们跟戴国的奸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朝苏醇她们看过来。郑婆婆大声道：“她们不是坏人！你们别误会了！”可根本就没人肯听她的，村民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听说官府又要来抓人，再看到外乡人，情绪都格外激动。

        而那些白衣人显然也想起昨夜跟苏醇的对峙，仗着这次人多，他们并没有撤退，而是纷纷靠了过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苏醇淡淡地道：“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歇脚，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大家的事。若是惊扰了各位，我们马上离开。”苏醇十分谨慎，并没有提沉船的事件，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

        苏醇还想说话，但对方带头的其中一人已经迅速栖身过来，伸手就要点苏醇的穴位。苏醇挑了挑眉，抬起龙跃凤鸣的刀鞘格开伸过来的那只手，拉着季雪媛脚底发力借着浮桥的弹力朝后跃去，避开了那人。

        苏醇格开他的那一招运起了内力，那人朝后猛退了几步，捂着手定定地看着苏醇。他有一张英气勃发的脸，浓密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显得十分严肃认真。

        苏醇从他的招数，已经明白他就是昨夜跟她过招的人，便淡淡地道：“昨夜的事实在是冒犯了，不过你们既然是人为何装神弄鬼？你们武功不差，又何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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