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霜星的最后礼物

和玫拉一起留守在村子的阿丽娜听到了山腰上传来的爆炸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直以文静祥和为人所知的埃拉菲亚此刻脸上却挂着少见的凝重神色，那对昔日充满温暖的瞳孔深处如今看着颤抖地右手所把持的农舍钥匙，显然陷入了某种内心的纠结之中，但这种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
  然而当她准备打开那间关押着塔露拉所带回来的地痞流氓们的农舍时，她的脸上只剩下认真对待生命地地严肃。
  “阿丽娜，你在干什么！”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玫拉出现在阿丽娜的身后。
  “他们是村子里最后的人……”
  在塔露拉带着巡逻队出去之前，她就交代过阿丽娜，村子既然已经暴露，那就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及时通过地道转移，和东部的游击队会合。
  但她没提到关于这些祸害村庄的地痞流氓应该怎么样。
  “他们是军方的探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玫拉伸手拦住阿丽娜想要扭动铜锁的行为。
  从对方进入村子，这里就被发现，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两者之间的关系，玫拉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都把村子逼上绝路了，阿丽娜却还是想要让他们活下去。
  活不下去的。
  “可他们也是感染者，军方不会给他们活路的……”
  “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拯救。”
  “…………”
  可就在两人因为要不要放掉这伙军方的探子而对峙的时候，穿着白色外套，戴着简易面具，手里却拿着崭新的制式武器的整合运动从村子的另一边悄悄来到了村子里。
  “钥匙就在这里！”带队的列昂尼德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另一边，塔露拉找到了正在撤退的雪怪小队，双方在之前见过面，那时候塔露拉从追击的乌萨斯部队手里救下了雪怪小队，虽然当时雪怪们对这个穿着旧式军服的德拉克还不是很认可，但现在他们却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盟友而感到些许的欣慰。
  “塔露拉？你怎么在这里？”有些狼狈的霜星擦了擦脸上的灰土。
  “我跟维塔莉娜一起捣毁了对方的炮兵阵地，然后就立即往你们这边赶，还好赶上了。”塔露拉把武器插回剑鞘，按照计划，此时村子的众人应该已经通过地道转移到了东山口外，她接下来只要跟着雪怪撤离这片战场就行了。
  “我们在阵地上留下了傀儡，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游击队还在托尔金号战舰那边，现在我们要去帮他们了，你要一起吗？”
  “当然。”
  雪怪们按照既定路线向东山口的游击队据点撤退，他们是跑了，但追击他们的科洛夫的部队却遇到了雪怪们留给他们的礼物。
  ——轰隆！
  随着一台‘虚幻’无人机所使用的冰爆弹被最后引爆，这片曾经隶属于雪怪的阵地彻底陷入了沉默。并非是乌萨斯人攻陷了阵地，也不是因为留在这里的‘雪怪’击退了这支百人队。
  而是因为霜星酝酿已久的法术。
  随着第一名乌萨斯帝国前线精锐踏上这片雪怪的阵地，他的感官第一时间传回的消息不是满目疮痍，而是彻骨的寒冷，尽管已经开启了身上搭载着的针对雪怪小队特有的源石加热装置，但却依旧无法阻止这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报告，雪怪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无人撤离。”帝国前线精锐看着面前阵地上随处可见的冰柱，以及那些披上一层厚厚冰晶的雪怪们，在确认电磁脉冲结束的当下，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小队队长。
  付出这么惨烈的代价，就为了救一个村子？村子里才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补充进雪怪？值得吗？
  呼啸的寒风在帝国精锐的耳畔划过，他不由得将自己的领子竖起来，以抵御笼罩在这片战场上尚未散去的寒流。
  虽然炮兵中队被不明武装分子捣毁，但幸运的是，冲上阵地的百人队几乎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他们还有些庆幸自己因为装备重量的缘由脚步慢了一成——因为在他们踏上这片阵地之前，一股恐怖的寒流自阵地上席卷而来。
  霜星的估计出现了偏差，而这恰巧给了这支百人队活下来的机会。
  “老天，这就是雪怪公主的真正力量吗？”
  “再怎么厉害，话不是被华西将军拿下？这下看谁的人还敢看不起我们。”
  “嘘，小点声，华西将军可是被贬职过来的，不要让其他人听见。”
  “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帝国前线精锐并没有理会同伴们的讨论，他的目光看向这片阵地上的白桦树丛林中，这些在冻原上展现出顽强生命力的植物最后还是被霜星的法术所冰冻，连带着的还有卡特斯少女的身体。
  紧闭双眼，靠在树干上的卡特斯少女，看上去并非死亡，更像是陷入了长眠。
  但覆盖在她皮肤表面的冰层已经不再具有威胁。
  帝国前线精锐拿下面具，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庞。

  眼前的女孩哪里像是叱咤西北松原，带给当地政府噩梦的雪怪？
  归根结底，对方只是一名卡特斯少女。
  她不应该死在这里，她还有无数的美好岁月等着去享受。
  但矿石病毁了一切。
  和他一起踏上阵地的帝国精锐们也有同样的感觉。
  明明感染者和雪怪都已经被打上了‘怪物’的符号，在帝国政府的宣传中更是把他们描绘成和历史故事中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形象，这种消息在长官的不断重复下，已经成了被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符号，迫害感染者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在看到霜星孤零零的躺在白桦树下，对方那副年轻却又伤痕累累的容颜之时。
  所有人却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是雪怪？这不对吧……”一个帝国精锐放下武器，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询问身边的同伴，这一幕与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她是一名优秀的战士。”领队的帝国精锐重新戴上面具。
  “可惜了。”
  百人队中陷入诡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每个士兵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战士理应得到荣耀，通政府查出她的档案，最好是把她带回……”帝国前线精锐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句话。
  “……把她带回她的故乡。”
  虽说是胜利，但却丝毫感觉不到那股胜利的喜悦。
  大概是因为，这些人本来都应该成为乌萨斯军队的一员，为乌萨斯开疆拓土，如今却死在了这片冻土冰原。
  可惜了。
  不同于帝国前线精锐有感而发的明林，在队伍中央的装甲术士组长看着‘霜星’的遗体，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环顾这片战场，他的眉头紧锁，终于是发现了些许的异常。
  “你们有没有感到，这里的温度还在降低？”装甲术士组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环顾四周，试图从装甲术士小队们的脸上找到共鸣。
  “原来组长也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调节装置坏了？毕竟来之前设计局的人说这东西还是实验品，很容易坏……”装甲术士开口回答，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装甲术士组长感觉到了不妙。
  术士对于源石能量的波动要比一般的战士敏感的多，如果不止自己一个人发现了有些异常的情况，除非所有人同时出现了感知上的问题，不然那就是真的有麻烦要发生了。
  “不，不是，这里有问题！”装甲术士组长的语气变得急迫，他拨开人群，试图找到百人队的队长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但他没能靠近，因为一股新的寒流自‘霜星’的遗体突然涌现。
  真正意义上的凛冬寒流。
  “什么情况？！”帝国前锋精锐首当其冲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寒冷，然而在他的视野里，雪怪公主的尸体竟然在——融化？
  “难道是雪怪公主的诅咒吗？”
  “‘乌萨斯粗口’什么年代了还诅咒，这是她的源石技艺！她在死后还能发动源石技艺？”
  没人给这支百人队回答，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寒冷冻结了自己这些踏入者的躯体。
  他们的大脑深处还在惊讶于一个死人怎么会释放出这样的源石技艺的时候，由霜星源石技艺所制造出的拟态源石造物释放出澎湃的能量，将周围五十米空间内的一切尽数冻结。
  这股能量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将这些士兵的惊愕和恐慌一同凝结。
  哪怕他们的装备是专门对付雪怪的极寒耐冻特型，在霜星最后的法术面前也无济于事。这些特制的装备像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穿戴着他们的士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血液似乎在这股寒流中凝固，他们的心跳在这股冰封中变得缓慢。
  阵地上又安静了下来。
  当百人队最后一名士兵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因为极寒而变成青蓝色的冰块之时，他终于反应过来遭遇了什么，用尽全力跑出了霜星法术的范围。他的脚步蹒跚，每一次踏步都伴随着冰晶的碎裂声，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看着从另一侧冲上来的阵地，支撑他逃出那片极寒之地的信念垮掉了。
  “喂，醒醒！”听着同伴的询问，他想回答，但却没有任何力气开口。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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