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照升烟

白羽考量了再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和林夫人有关，实在又和人家没什么关系。于是打算自己出马，实在不行了再请林夫人出面。人家是靠山，不是鹰犬，这个位置要摆正。

        于是白羽给顺天府裴照下了拜帖，很快就被安排好了见面的时间。

        府尹大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科举出身，两榜进士，榜眼及第，又因为能力着实出色，所以年纪轻轻便得以重用。又因为裴夫人前几年便去世，裴大人没有续弦，裴府的小姐年纪又小，所以没有女眷出来走动，白羽私下里递不上话，只能正式下帖去府衙拜见。

        到了见面那日，白羽被衙役领着去了裴照公务用的书房，等在外面，只见里面有两三个书吏、主簿，均都忙碌着。衙役进去回禀，说人到了，只听里面一声低沉好听的男声响起，“进来吧。”衙役忙又引着白羽进到里面去。

        白羽进去以后，也不抬眼，只是低身纳福：“淮安将军府甘西总兵之妻秦凌氏拜见大人。”淮安将军是开国皇帝因为祖辈军功亲封的世袭军职，甘西总兵是她丈夫目前的职位，是参加武举选拔，连年考核出来的结果。这种世袭军职也有后代子孙不争气，顶着头衔挂个闲职混日子的，但是他们家不是，秦寻遇和他的弟弟秦寻染都是实打实的将军，所驻守的甘西也是历来征战之地，很是险要。

        好听的男声又一次传来，“夫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白羽依旧不卑不亢：“大人容禀，我名下的枫林酒肆近日被衙门查封，想来询问一下何故至此，并且何时能重新开业？

        裴照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妇人，说道：“此间酒肆牵涉到一个命案累累的逃犯，在没搞清楚同伙之前，嫌疑人不能释放，酒肆也不能开业。”

        白羽语气依旧平淡：“敢问大人酒肆和逃犯有何关系？”

        裴照皱了一下眉：“此间酒肆可能是同伙之间接头联系的场所。”白羽答：“那么，酒肆就更加不能被停业，酒肆正常开业，也许会引蛇出洞不是么？”

        裴照终于正视起眼前的妇人，坊间传闻，这位秦凌氏向来不问庶务，气质也是有名的出尘脱俗，眼下怎么如此犀利起来，于是略带不满的说道：“夫人，我与您父亲很有些交情，跟秦将军也相识，有句话想开解一下夫人，不知夫人可否容某一吐为快？”

        白羽点头：“大人请讲。”裴照继续说下去，“夫人的酒肆目前在京城很是火热，想来夫人也是收入颇丰。”白羽又点头，裴照又继续往下说：“可是夫人想过没有，夫人的酒肆是靠艳舞博取的财源滚滚，长此以往，夫人、夫人的娘家、将军府的名声又将何在？夫人是有些小聪明不错，但是目光却短浅，所作所为恐不是长久之计。”

        白羽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大人是因为这个封了我的酒肆，我当是为了什么。”

        裴照却正了正神色，说道：“不错，正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让你顺势关了这酒肆，改做其他。你这酒肆，虽然有人豪掷千金，但是也往往是那些罪行累累之人，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白羽心说，不听不听和尚念经，面上却不得不好生应对：“我只知大人若想抓逃犯，尽可以在我店里安排人手，两厢得宜，我并不介意。只是大人可否听我说几句？”

        裴照点头，白羽继续说：“如果我没记错，大人家中仅有两女，可对？”

        裴照又点头，白羽继续说：“而我家中有多少子女大人可知？五子两女。眼前小叔正在谈婚论嫁，京城官僚之家人尽皆知，小叔成婚之后，祖产就要一分为二，即使住在一个宅门里，产业也是一定要分清楚的。剩下的一半，十年之内要应付七个子女的婚嫁，大人以为如何。祖产连带着我的嫁妆，只怕会被掏得空空如也。仅仅是这样，我也认了，可是大人既然识得我夫君，自当知道我夫君纳妾生子的速度，只怕家产被掏空以后，还有一堆的庶子庶女等着成婚，下一个十年，你要我如何应付？”

        这下裴照不由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白羽又接着说：“其实，除了家中经济状况不佳之外，我个人也有自己的看法。读书和赚钱都是人生最好的修行，前者能让人不惑，后者能让人活得有尊严。所以我并不觉得挖空心思赚钱有什么不对，上述观点如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裴照不由得低眉沉思。

        没过几天，枫林酒肆重新开业。

        解决了烦心事，白羽重又收拾心情继续开展业务。他们府上有不少亲兵，主要是男主人常年不在家，府宅的安全要保障好，另外庄子上还有一些老将军收留的老弱病残旧部，这些旧部中有青壮年伤势较轻的，也有老兵的子孙后代，白羽择其中可靠机灵的，分别组队分派了任务。都是去江南，一路人马去丝绸的产地，专门收购废弃的次等蚕丝；一路人马去闵浙一带的沿海，收一些干海产品，有一些是市面上已有的虾干等物，也有是白羽专门交代的，到了目的地自己现做的产品，例如收购新鲜蛤蜊制成干货，把螃蟹制成醉蟹，腌制密封好，带回京城，等等不一而足。这些自制的干海产品，都是白羽在现代的家乡特产，白羽熟悉的很，海边长大的女孩，这些东西的做法都是不在话下。交代好了之后，就是发放差旅费了，人员众多，差旅费不是个小数目，好在有了肚皮舞的丰厚收入作为第一桶金，差旅费还算容易解决。

        事情交代下去以后，人员也出发了，白羽终于有时间娱乐一下自己了。春分时节，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勃发的好光景，白羽决定带领全家郊外踏青一次，连带着在庄子上小住几日。

        既是全家出动，就牵涉一个问题了，姨娘们怎么办，奴仆们带谁去。奴仆们么，轮流制，看家随行都很重要，好在白羽平日里的培养和放权管理锻炼了不少人才，四大丫鬟怜花、惜芷、黄莺、青鹭，号称府内四大金刚，自然是留两个带两个。至于姨娘们么，白羽叹息一声，把姨娘和庶子庶女们统统召集起来，有话要说。

        全员到齐以后，白羽也懒得啰嗦，直奔主题：“公子小姐们，该给的体面都不会少，只是法理亦是人伦，这次出游各位公子小姐就由各自的姨娘负责照应吧，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以后也是一样，姨娘探望哥儿姐儿，有什么缺的少的，都可以来回我。只有一样，管好自己的嘴巴，谁敢乱议是非，则样样优待皆取消。”

        众人听罢，无不欢欣鼓舞，又能出游又能欢聚，谁不称快。一时又是感佩，夫人做人大气，做事有章法，随着年龄渐长，当家主事，真的好似顶梁柱一样，让人不得不敬重。

        令人意向不到的是，长子启浩过来问安，面有难色，说道：“母亲出游散心极好，可是儿子就不随行了，功课繁重，片刻不敢耽误。”

        白羽倒不意外，声音淡淡的，“随行也是尽孝道，更是做人的功课，这你就敢耽误了？”

        启浩连忙道不敢，不敢，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边施礼告退。

        马车载着众人欢歌笑语离去。一路上途经了繁华的闹事、绿油油的稻田，车窗外还有湛蓝湛蓝的天空。到达庄子上的时候，天色已晚，众人简单用了晚餐，各自归置安歇不提。

        第二天午饭，白羽安排大家在小溪边吃烤肉。一早上，就有小厮和庄子上的佃户帮忙整治，也有人到溪边抓鱼，中午还可以吃烤鱼。溪水清澈见底，阳光下泛着七彩的浪花，众人一起忙活好不热闹，溪水清浅处刚没过脚踝，孩子们也忍不住下到溪水里，跟着一起捉鱼嬉闹，于是小溪里欢腾一片。

        白羽安顿好以后，来到溪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只是有一个人站在岸边，并不随众人一起玩乐，看上去有些形单影只，是自己的大儿子启浩。

        白羽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岁的男孩已经到她的肩头高，侧脸看去，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沉稳。发觉自己的娘亲过来了，启浩转头轻笑说：“你看，他们玩的多开心。”

        白羽也笑着说：“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玩，站在岸边做什么？扮老成？”

        启浩摇了摇头：“并不是扮老成，父亲整年不在家，长兄如父，我得看着他们。”

        白羽笑不可支：“还说不是扮老成？连长兄如父都说出来了。”笑着笑着，心中又涌起了一阵凄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让这个孩子被迫快速成长，失去了这个年龄该有的乐趣。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这次出游主要是为了你，你要是不跟着一起去玩，我的苦心就白费了。”

        启浩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为了我？为什么？我哪里不对么？”

        白羽笑了笑，出其不意，用力一推，一把将启浩推下了水。

        启浩毫无防备，落水的刹那，一个不稳，差点坐到溪水里去，勉强稳住身形，狼狈中呆呆的望着白羽，白羽笑眯眯的说道：“想知道为什么，答案自己去找。现在给我抓鱼去，如果让我知道你比别人抓的少，那么今天所有的鱼都由你来烤。”

        启浩风中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白羽不忘补一刀：“快点哈，有人已经抓了好几条上来了。”

        启浩只能放弃思索，赶紧找人拿来渔网，集中精神抓鱼。让他烤鱼，还是所有的鱼，那烟熏火燎的场面，那腥气十足的味道，想一想都让他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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