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喂，您好，宜京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

        “您好，我是，额，这里是京韵餐厅，有一个客人晕倒了，还口吐白沫，好像快死了，你们快来啊…”电话里的女生显然惊吓过度，声音结结巴巴还带着颤音，说话也语无伦次，护士耐心的安抚着她的情绪，温柔的说：“您好，不要紧张，您说一下详细的地址好吗？”

        “地址……地址是，”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身边的人夺了过去，声音急促：“地址是宜京路132号京韵餐厅二楼，可能是突发癫痫，麻烦你们尽快，谢谢。”

        “好的，您要小心照顾病人不要让他咬到舌头，我们会尽快到的。”

        苌晓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服务员，手指强硬的探入刘强的口中压着他的舌头，因为不能闭嘴，刘强挣扎中嘴边不断溢出白沫和口水，大半都沾在了苌晓洁白的西服袖口，双腿也在不断的蹬来蹬去，双手无意识拉扯着苌晓的衣服，面色惨白眼睛上翻，苌晓一边拍着他的脸，一边叫他：“刘强！刘强！听见我说话吗？”

        不一会儿救护车没来反而是餐厅的经理来了，面色紧张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苌小姐，这是……”

        “李哥，对不住啊，我也不知道会突然这样，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给您添麻烦了。”苌晓略带歉意的说，但整个人的神经紧绷着，顾不得回头紧紧盯着地上刘强的情况，就在刘强扭动的时候突然地板上擦出一道血迹，苌晓大惊，一只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松开的时候手上沾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这让她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脑袋破洞可大可小，着急的对着服务员喊：“看看救护车到了吗？”

        “快去，看看救护车到哪儿了？你就在楼下等着，人一到就领上来。”餐厅的经理对着服务员吩咐道。

        “好，好，我马上去。”服务员噔噔噔的跑下了楼，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几个正在传菜的服务员，几声气急败坏的高喊淹没在了大堂喝酒谈笑的声音中。

        “苌小姐，别担心，救护车一会儿就到了。”这个被叫做李哥的人是这家餐厅的经理也可以说是老板吧，店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能做主，因为离苌晓的公司比较近，菜品的味道也不错，大部分时候苌晓请人都喜欢来他家。他的手轻轻搭在苌晓的肩上安慰着，但是苌晓默默的躲开了，她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不耐烦的样子写在脸上。

        李铭宇看她的表情不对讪讪的收回了手，正好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冲进包厢为他缓解了尴尬。

        苌晓帮着护士把刘强抬到了担架上，顺手从包里掏出钱包结了帐，跟着护士一起上了救护车。

        一进医院医生围上来和护士说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刘强被推入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亮起，她靠在医院的走廊慢慢蹲下，缓缓的吐着气，试图平静她过快的心跳，让思考的能力迅速回到大脑。

        她跟刘强接触前前后后快两个月了，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妻子，有一次提起来好像还是因为妻子去国外了，至于刘强的其他亲戚她更是不知道，她思忖着要联系谁的时候抢救室的灯灭了，一个戴着口罩梳着背头的医生走出来，对着她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人现在有意识了，但是人很虚弱，你能联系上他的家属吗？”医生一听皱着眉头问她。

        “我能进去问问他吗？他妻子的电话我也没有。”苌晓有些为难毕竟她确实不知道，这个时候联系他的公司最终也还是要联系他的妻子，不如进去直接一点儿还能省点时间。

        “行，一会儿护士把他推到病房你去吧，尽快联系上他的家属。”医生的表情严肃，想了一下说道。

        在苌晓身后不远处她听到医生吩咐护士：“刘强的ct片子出来尽快拿给我看一下，叫神外时慕下来会诊。”

        苌晓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跟着护士去了病房，刘强的身上连着心电图，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仪器，甚至上了呼吸机，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微微眯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自己。

        “刘总？”苌晓试探的叫了一声，只见刘强虚弱了眨了眨眼睛，确认他能听见之后苌晓和他说现在要联系他的家人，获得同意之后找到了刘强的手机，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虚弱的刘强走出了病房，拨通电话。

        “您好，您的先生因为意外被送到宜京大学附属医院就医，请您尽快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一股官方的语气成功的让苌晓伪装成了医护人员。

        “刘强吗？！他住院了？”听筒那边传来震惊的声音，“我，我人现在不在宜京，最快的飞机也得晚上到，他，他没事儿吧？”

        “具体情况您来医院会有医生和您解释，目前刘强先生是有意识的。”

        “好的好的，谢谢您，麻烦您照顾他一下，我尽快赶回去，谢谢谢谢。”听着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这让原本想要拒绝的苌晓张不开嘴，只能应下来。

        挂了电话苌晓走进病房发现刘强睡着了，她把手机放在刘强枕边，包包顺手放在身边的矮柜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刘强，微弱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上蒸出一层雾气又很快散去，看起来脆弱不堪。这让苌晓想起了她的外公，自过年之后快有小半年的时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药。

        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压抑，周围人的说话声音也让她觉得头痛欲裂，走出病房她扫了一眼走廊没有什么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就索性靠在墙上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折腾了一通的她现在精疲力尽，闭着眼睛微微仰头，把力量都集中在后背上，放空自己的脑子。

        时慕从楼上下来和赵云南在办公室里简单的讨论了一下刘强的病情，原本以为是脑震荡，结果ct上很清楚的可以看到阴影，情况比原想的要复杂一些，基本了解病情之后时慕就去了刘强的病房，快走到的时候看见病房外有一个女孩儿靠在墙上，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胸前和肩头，头微扬，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精致小巧的鼻子上落下一小片阴影，白色的西服套装包裹姣好的曲线，内里白色的雪纺衫被扯开领口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一双黑色的包头高跟鞋又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她闭着眼睛在休息。

        时慕看着阳光下的苌晓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明明她看上去很好，可时慕却觉得她需要拥抱，需要安慰，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不觉喉咙干涩，他吞了一口口水，脚下的步伐变慢，越是靠近她心跳就越是快，他捏紧了手里的ct和报告，在快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苌晓的眼睛突然睁开。

        视线对上的时候，时慕用微笑掩饰了自己刚刚不合时宜的想法，苌晓冲着他微微点头，看样子可能是刘强的医生，这个医生的眼睛长的真好看，淡淡的琥珀色像一颗宝石，眼尾上挑，笑起来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优雅，苌晓在心里悄悄打量着时慕，跟在他身后走进病房。

        刘强还是迷迷糊糊的，半清醒着，时慕轻轻的叫了他几声，看没办法沟通只好作罢，打电话联系护士下来把刘强接到12楼神外的普通病房，转头看了一眼苌晓问：“联系到他的家属了吗？”

        “他妻子今天晚上应该可以过来，具体他的身体情况我不太了解。”

        “嗯。”时慕点头等护士下来就和护士一起走了。

        苌晓和自己的上司解释并请了半天假，现在这个样子她没办法走，起码得等到刘强的妻子来，其实已经到医院了，医生和护士会照顾好他的，也许是刚刚电话里刘强的妻子乞求的声音让她原本不想节外生枝引起麻烦的心思发生了转变。

        时慕回到办公室开了入院单，想起来刘强家属不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苌晓拿着刘强的身份证走进来说：“时医生您好，刘强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做什么检查吗？”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这些检查也一起缴费，等他醒了去做检查就行。”时慕低头开好检查单一起递给了苌晓。

        苌晓接过东西去一楼缴费了，一路上她的脑子里都是时慕低头的时候那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再次感慨这个医生的眼睛长的好看，这还算她第一次在这间医院里遇到这么帅的医生。

        时慕看她走了靠在椅子上缓缓出神，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好哥们沈昊发微信。

        “我今天在医院遇见了一个女孩儿。”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和你告白了？大哥，你有点儿人性好吗？哥们刚刚失恋，刺激谁呢？”

        “没有，就是和你说一声。”

        “美女吗？”沈昊很快抓住了八卦的气息。

        嗯……时慕回想了一下苌晓的长相和走廊里光晕下的她，回了一句“像一朵雨后的玫瑰花。”

        “我靠我靠，什么美女这么高的评价？”

        “我去忙了，回聊。”说完时慕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去看他的病人，留下屏幕那边的沈昊被钓足了胃口抓耳挠腮恨不得爬进屏幕里。

        一直到夜幕降临，苌晓再没见过时慕，她陪着刘强做检查，几乎一天没吃饭的苌晓在检查结束之后软软的坐在病床前，考虑着外卖送到医院的可能性，但是很快就被她否决了，她现在只想吃一顿麻辣鲜香的麻辣烫，因为现在这间病房里飘满了青菜、菠菜、和白粥的味道。

        时慕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功夫护士把刘强的检查结果拿给了他，他拧眉翻看了一下就来了刘强的病房，看刘强睡着了他对着苌晓招了招手，走出病房温声问：“他妻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这个我不太清楚，之前联系的时候说是晚上，他的病情很严重吗？”

        “额……不好意思，病人的病情我们只能和家属交流。”时慕说的时候有些为难。

        “没关系，可以理解，他的妻子快到的时候应该会再给他打电话的，我会留意，第一时间告诉您。”苌晓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吃饭睡觉。

        “你不用担心，他没有那么严重。”时慕看到她问的时候担忧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一句。

        “哈”，苌晓轻笑一声，“我真的理解你，没有假装不在意。”

        苌晓笑得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勾起好看的弧度，轻柔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在时慕的心上，痒痒的。

        “你挺勇敢的。”时慕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的，任何一个女孩子看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都难免乱了阵脚，不会这么淡然处之。

        “嗯？”

        时慕指了指她衣袖上沾染的血迹，暗红色血迹在白色的衣服上很刺眼，让人想忽略也不能。

        “这个啊，”苌晓抬起胳膊看了一眼，不在意的说着，“不过时医生也说了没有那么严重，我相信你。”

        时慕笑笑，没有理会这个不走心的马屁，突兀的手机铃声打乱了他们的谈话，苌晓回到病房接起电话，刘强的妻子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这边赶。

        苌晓走出病房，时慕还等在那里，正低头和护士说着什么，声音温柔的融在了夜幕下安静的医院。

        等他交代完苌晓告诉他刘强的妻子快到了，刚说完突然眼前有些昏暗，身形一晃有些不稳，她胡乱的伸手想要抓紧什么，时慕见状上前扶了她一把，关切的问：“没吃饭吗？”

        苌晓点点头，靠在时慕的臂弯开玩笑的说：“医院能点麻辣烫吗？”

        “现在太晚了，麻辣烫是不行了，你先去我办公室待着，我去给你找点儿吃的。”时慕扶着她的胳膊往办公室走。

        苌晓闻到时慕身上有一阵淡淡的乌木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闻着很安心很踏实，忍不住多嗅了几下，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时慕回来了，把手里的巧克力和面包递给了苌晓。

        “吃巧克力比较好，能够快速补充糖分。”时慕出声提醒。

        “谢谢。”苌晓拿过面包撕开咬了几口，就着水下肚的时候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晕眩感逐渐消退。

        “要好好吃饭，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一下。”

        “嗯，谢谢时医生。”

        苌晓低着头认真的吃面包，嘴巴一鼓一鼓的像一只仓鼠，看的人好想戳一下，时慕认真的观察着苌晓，她的五官不算漂亮，组合在一起却美得恰到好处。

        苌晓吃完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抬头对着时慕的眼睛很认真的又说了一次，“谢谢你，时医生。”

        “不客气。”时慕被苌晓郑重的样子弄得脸色有些微微发红，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样平淡的话竟然也能听出撩拨的意味。

        刘强的妻子一到医院就直奔病房，苌晓和她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她就匆忙去了时慕的办公室，时慕再出来的时候苌晓已经走了，在护士台留下一张纸条和一百块钱，上面写着：诊金。时慕忽视了小护士暧昧的眼神，收起纸条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嘴角微微勾起，“这都够挂一个专家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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