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温筠治水有三良策，河防政令应运而生

原是宋方海看中了鱼故纸，意欲收其为徒。

        他年过四十好几，无妻无儿无女，膝下无人，年轻时豪气万丈，只道要献身于查案大业，其他无心过问。这老了却发现自己空有一身本领，无人继承衣钵，思来想去，就留意打算在手下捕快中挑选一人为徒，奈何都是些饭桶，不成大用。这下好了，鱼故纸竟意外看到自己家祖传密录，定是祖上显灵，冥冥中自有安排。

        宋方海主意已定坚决要收她为徒。鱼故纸见推脱不了，便应下了，不过这收徒之礼甚为繁杂，表明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还请师父通融，回来后再补。宋方海大为高兴，哪管此番小节，便先简单从事，鱼故纸仅磕了三个头，这师便算拜下了。

        话回成都府。这鱼故纸破案之时，温筠可也没闲着，一大推烂摊子等他收拾呢。

        第一日都水团未进城，常山就死于非命，一时之间，温筠杜若束手无策，只得明日再谈。

        回房后，温筠担心这灾情后会引发瘟疫，立即修书一封飞鸽寄予蘇京墨，着其赶来助己一臂之力，以防万一。

        这安民之法，重在放粮，朝廷下拨的救济款一部分进入了贪官私囊，但官府早就下令向各大商铺征收粮食，奈何奸商暴利屯粮，平价收来的远远不够，后续资金不足，也就不了了之，所以造成现在大批难民无以为济的局面。这首要任务就是要想办法让富商豪绅手中的余粮上缴，还不能硬抢，如何才能让众人乖乖主动将粮送上门呢？

        其二，难民虽多是难以沟通的暴徒，不仅缺少统一指挥，对官府还是多少有着畏惧心理，行为基本跟随大众，需要有领头羊才会发生暴动，这个可为突破口，稍加利用。

        其三，治水当以疏通为要，不可盲目加坝堵拦，还需亲自测量，引流改道，变堵为通，方为上策。

        温筠梳理清楚这其中关键，便开始着手研究对付这地方豪绅之策，突然想到之前蘇京墨做官茶生意时，负责在巴蜀之地采摘鲜茶的商陆来，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商人无利不起早，此人身为酒商，必有余粮，心下便生一计，打定主意便熄灯歇息了。

        第二日成都府衙内堂。温筠将昨日思量结果告与监工杜若，杜若权衡半晌，答应了温筠，嘱其着手去办此事，并吩咐成都府尹全力相助，这寇府尹因都水使常山死在自己地盘上，无论如何也难逃管理不利之罪，只能希望将功补过，圣人也许会网开一面，便满口应下，并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将商陆约出来见面详谈。

        成都府酒楼。离约定已经过去半柱香时间，还未见那商陆露面，温筠心下明了，这商陆定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真真是商人本性，吃不得半点亏啊，当时他因辛寻风官茶一案差点被牵连其中，估计对自己颇有微词，这次非讨回来不可。正想着，就听到了茶博士的声音：“商十三郎，您快请进……”

        原来这商陆行十三，因巴蜀之地贫寒，前面兄姊全部夭折，其父年过五十才得此子，珍贵的不得了，诺大的家业早早就全部交给小小年纪的商陆打理。掀开帘子，走进来一位身着胡服的少年，头戴锦绣浑脱帽，身着黑色翻领窄袖袍，条纹紧身小口裤和镂空软皮靴，革带束在腰部，上穿小孔，下垂小带，腰间竟然还別了本对折的《花间词集》。

        温筠上下打量了一番，在看到词集后笑了，心下暗喜：原来还是自己的书迷，这下好了，有弱点了，看来有戏。站起身双手抱拳，与商陆寒暄了起来，“没想到巴蜀巨贾十三郎竟是个少年，温某佩服。”

        这商陆年龄虽小，可也颇具老奸巨猾之气，“不敢当，温兄您也只虚长某几岁，今日咱们不谈别的，只叙旧情。”

        温筠听罢，心道：这商陆刚开口就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又暗讽自己年纪大，实属不可小觑之人，也难怪当日辛寻风案可全身而退，自己万不可轻敌。无奈只能先从这《花间词集》入手了，说着两位已入坐，“某看十三郎腰间別着本词集，平日里定是喜欢吟诗作赋。”

        商陆听后回到：“嗨，就是拿来做个装饰罢了。”可谓回的是滴水不漏啊，这下难办了。

        温筠再接再厉道：“听闻十三郎世代酒商，某也爱酒，咱们不醉不归，来。”举起酒杯冲着商陆示意。

        商陆摆了摆手，道：“某家风甚严，家父不喜酒，今日就算了吧。”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温筠想到这商陆当时竟然肯冒着风险做那私茶生意，必是个爱财之人，自己何不投砾引珠：“这场雨来的真不是时候，某来的时候碰巧路过商市，看到许多店铺都损失惨重，十三郎你是不知，此行圣人再三交代某一定要恢复商贸，某真是空有一堆计策，奈何无处施展啊。”

        果真，商陆听到恢复商贸就来了兴致，一来二去很快就弄清楚了温筠此次邀自己来的目的，这富商屯粮得有粮仓，温筠不清楚巴蜀各地豪绅粮食藏在哪里，就想托商陆打探粮仓位置，不过也不是白干的，许诺商陆事成后首先修缮其商铺所在地段，商陆不傻，这可是个大买卖，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既不用损失粮食，又可以第一个恢复营生，受这洪水影响，房屋倒塌街道惨不忍睹，生意一落千丈，支撑艰难，这是个好机会，当下双方便签订合约。商陆只需替温筠代表的都水团打探清楚豪绅粮仓位置，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事成后温筠许诺首先修复商陆商铺，不过这商陆要保密，万不可泄露，否则后果自负。二人放下成见，合作共赢。

        不日后，商陆遣人送来一张地图，上面已标好各处粮仓所在，温筠唤来寇府尹，着人假扮难民在难民中间四处布散消息，引导饥肠辘辘的众难民一拥而上哄抢富商粮仓，富商们没办法只得主动前来找官府做主，温筠趁机将富商威逼利诱各个击破，劝导其将剩余大量粮食低价卖给官府，不然被难民抢夺一空就只能血本无归，众富商只得妥协，与温筠签订了这不平等条约，这粮食问题算是解决了。

        此时鱼故纸已破奇案，拜别宋方海师父，赶来成都府。细算行程，也得半月二十日左右。

        下面便是这安民之策了。开仓放粮第一日便起了不小风波。难民根本无法控制，计划的一人一天一升米，结果刚开仓门就全部被抢夺一空，身强力壮的固然抢的更多，那些妇孺老少还是没有米吃，为了此事，温筠想了好久，按照“先安，再分，最后引”这个原则，制定了一些列治水条款，这《河防令》便有了。

        第一条，不发放粮食，只有做工才可领粮，男人可修缮道路、堤坝、桥梁、房屋，女人可做饭、刺绣、做衣等女工，每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可多领一升米。此一举两得，既解决了粮食哄抢问题，又解决了工人问题。

        第二条，不可以暴制暴，如发生冲突，首先制服其闹事的领头之人，并严惩杀一儆百，就不会再有人敢出头暴力。

        第三条，不可一味围堵，治水重在疏通，将决堤之水引流改道，设计都江堰水利工程。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顺利。

        日子不紧不慢，眼瞧着距离都水团来到成都府都十五天了，定安公主才和蝉衣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这成都府。第一件事便是飞鸽传书打探长安城有无不妥。前几日，定安在子午镇碰到了蘇京墨，他来做甚？和他的账还未算清，自己倒送上门来，有仇不报非君子，嗯，非女子。定安公主难得有情绪起伏，这蘇京墨以后的日子肉眼可见的不幸。定安累极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温筠穿着斗笠蓑衣在河岸边测量数据，突然发现前面几个成都府衙役鬼鬼祟祟，正吃力地推着木板车，车上不知堆着什么，满满一车，状如小山，被草席盖住了。温筠偷偷地跟了上去，一探究竟。他们七拐八拐的，最后进入到一片小树林，在一个大坑前停了下来，温筠隐隐约约的看到坑里黑压压一片，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近，虽然离的远，但是一股腐臭的味道熏得他只能暂时闭气，看他们将车上的东西胡乱倒进坑里以后，就匆忙离开了。

        温筠待他们走后，屏气敛息从大树上飞下来，走进了才彻底看清，坑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尸体，不时有几只比猫还大的大耗子跑过，苍蝇哄哄哄一群乱飞。

        他寻思道：最近整顿的已经差不多了，没道理还有这么多人饿死。转念一想，坏了，莫不是有疫情了。糟糕，这件事还是赶快回去和杜若商量一下，定是那贪生怕死的府尹又给隐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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