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理科生的逻辑闭环

“你是高山上的雪莲，圣洁地在冰雪中绽放，我是山脚下的野草，卑微地在石缝中挣扎，我努力地野蛮生长，只为有一天能够越过那厚厚的冰雪，与你遥遥地相望一眼。等我死去，我会化作飞扬的种子，迎着漫天的飞雪，去与你相见，共话山顶的冷傲与我的相思。”
  ——摘自王蝉鸣的情书。
  徐柏轻轻念完，打了个哆嗦，他没有想到，这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学生们中间流行的情书，还是他们那个青涩年代的套路，生搬硬凑的诗歌，无病呻吟的哀嚎，简直是可笑而滑稽。
  这是来自一名物理理科生，内心深处最直接的鄙夷。
  因为他发现无论是以前，亦或是现在，他还是都写不出来这样的肉麻的句子。
  徐老师发现他的思路跑远了。
  “这封信你不是写给周琴的？”
  署名清清楚楚是王蝉鸣，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当然不是啊，怎么可能是写给周琴的！”
  王蝉鸣瞬间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当然是写给周琴的，可这时候无论死活都不能承认，否则的话，就无疑是遭了那女人的道了。
  “可是……”
  他将情书又细细地看了一遍，除了信封上的“to:琴”之外，似乎的确并没有非常直观的证据证明这封信就是写给周琴的，但似乎不管是他，或者是那个捡到情书的同学，都下意识地认为情书想要投递给的主人，就是周琴。
  周琴很漂亮，是班花。
  周琴成绩也很好，很优秀。
  周琴是大多数高二3班男生的爱慕对象，甚至还有隔壁好几个班的男生也会偷偷借着上厕所的课间功夫来看她。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啊，原来徐老师您以为这封信是写给周琴的，所以才误会我在学校早恋，而且还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王蝉鸣的表情很到位。
  “难道不是吗？”
  老徐反问。
  “不是啊，这信是我写给一个叫张梦琴[高一1班张梦琴]的女孩的，怎么可能是给周琴的啊！”
  “张梦琴？她是几班的？”
  “可以不说吗？徐老师！”
  徐柏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1班的，高一1班的。”
  不好意思啦，梦琴同学，拿你先当个垫背的。
  “高一的？你挺能耐啊！”
  老徐嗤之以鼻，对于王蝉鸣那点小表情很是嫌弃。
  “虽然周琴的确很漂亮，可远没有琴琴那么漂亮的，那是萤火虫与皓月之光，您拿她和琴琴比，真的是很没有眼光哎！”
  徐柏恨不得马上抽这个魔怔了的小子一巴掌，简直不拿他当这个班主任。
  他已经有五分信了王蝉鸣的话，因为他既没有否认他有喜欢的女孩子的事实，也没有否认这封信出自他手。
  要被惩处的雷点都精准踩到位了，并不像是刻意地撒谎。
  虽然犯错误了，但这是个实诚的少年人，这一点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只是，那姑娘竟是高一的，偏偏还是1班的。
  “我会亲自去确认的，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啊？徐老师，这个，不合适吧？”
  “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合适了？”
  “张梦琴不知道我喜欢她的！”
  “不知道？”老徐甩了甩情书，“你不会是随便喊出个人名来忽悠我的吧？”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封信是我向美好的爱情发起冲锋的号角，哪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喇叭还没来得及吹呢就丢了！您要是真的去调查，就偷偷的，别把人姑娘给吓着了！”
  “呦呵，你还挺贴心的啊！”
  “那是，您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学生！”
  “王蝉鸣，严肃点，别嬉皮笑脸的，我会去求证的，如果你敢骗我，哼哼——”
  王蝉鸣张了张嘴吧，老徐的物理属性使得他对逻辑的闭环有一种执着的洁癖，却也让他对这件事情急智的处置似乎遗留了一点小尾巴，大致上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吧？
  反正咱说了，咱是单相思。
  老徐总不能逼着人家张梦琴喜欢咱吧，貌似那也不错啊！
  徐柏以为情书事件在他可控的小范围之内，但实际上此刻高二3班的学生之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对于班花周琴来说，这根本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从小到大，她收到过很多情书，这不过是平淡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只是这一次，她因为一些关系，处置方式稍稍有些特别罢了。
  将长长的头发撩到胸前，她转头看向王蝉鸣空空如也的座位。
  同桌范丽媛轻声笑道：“王蝉鸣简直是疯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一样，连老徐的课堂上，他都敢那么出幺蛾子！”
  “都怪我，其实就不应该把那信给丢掉的。”
  “你那是不小心的。再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个事情他王蝉鸣本来就不想悄无声息的啊，没准啊，他巴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不然他干嘛今天在课堂上这么反常？平常那么闷的一个人，竟然连老徐的霉头都敢碰！”

  “希望徐老师不要处罚地太严厉，要是让学校知道了，那可真的就遭了！”
  “小琴，你呀，就是太好心了，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我绝对不会对这些男生有什么好脸色，他们啊，一个个的，都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不想影响大家的学习，而且这样对王蝉鸣也不好！”
  “哈哈哈，他那是自找的，你操心他干嘛？不过，我说的那些男生当中，可不包括胡成浩哦！”
  “哎呀，丽媛，你胡说什么呀，看我不挠你痒痒！”
  说话间，两个女孩子已经打闹在了一起，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王蝉鸣本想将情书直接扔厕所里的，眼不见为净，但想了想，又塞进了校服的口袋里，可能还有用处。
  老徐还给他，用心十分险恶，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得防着点。
  他刚进教室，一眼就瞧见了两个脸蛋都红扑扑闹在一起的女同学，还依稀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有着满满的青春少女的靓丽和清纯。
  他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眼周琴，从她身侧的过道里默默地走过。
  这只是小小的一步，好像一下子有几十年那么长。
  周琴和同桌范丽媛[周琴的同桌范丽媛]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王蝉鸣的身影。
  周琴低头不语，范丽媛则是撇了撇嘴。
  班级里不少男生也都抬头看他，眼神里或多或少有一些淡淡的敌意，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嘲讽之中的钦佩。
  如果你在向班花冲锋的路上成功了，我们就嫉妒你打倒你污蔑你，将你拽下神探，但如果你没有成功，那么我们将视你为我们的榜样，钦佩的对象，指路的明灯。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勇气和胆量的。
  青春嘛！
  怂了，不丢人！
  “同学们，送大家一句话：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诸位男生女生，请大家共勉！”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热烈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王蝉鸣真的是有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颜值是什么意思？”
  “这几句话，好像意有所指。”
  “事情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喂，王蝉鸣，颜值是什么意思？”
  “喂，王蝉鸣，老徐竟然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
  “你是不是忽悠老徐了啊？”
  ……
  “颜，容颜，值，分数，合起来也就是容颜可以打的分数，打个比方，我王蝉鸣的颜值，大概在70分左右，处于所有男性的中上水平。”
  “切——”
  一片反驳声。
  “今天的王蝉鸣真的好不一样啊，这么搞怪！”
  范丽媛凑在周琴耳旁，轻声低语，周琴也意外地看着所有目光聚焦点的王蝉鸣，的确与他印象里的那个不善言辞的男生有很大不相同。
  “哈哈哈，快看，被曹俊豪[高二3班学生曹俊豪]给擦掉了，哈哈哈！”
  范丽媛指着正奋力擦黑板的一个小个子男生笑个不停。
  你谁呀？
  王蝉鸣一下子叫不出这个同学的名字，只是拿眼瞪他。
  “今天，我，值日生！”
  这家伙好大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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