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极光

露娜靠在列车的窗边，校服整齐地穿戴在身上，蓝衣黑裙，白长袜黑皮鞋，整齐划一。杰瑞卡坐在另一窝女生中间，乌黑的长发上戴了红艳的蝴蝶结，配上那对紫瞳，精致极了。她很受欢迎，与露娜孤僻的性子相比，简直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还没到校呢，就有同学在抱怨：“要不是我妈要求，我才不肯来，连乌托邦都玩不了，没意思。”

        “安啦，看日程安排好像有一下午的游戏时间呢。”杰瑞卡笑着，很甜。

        “奈史密斯小姐，你可不要骗我，不过要是真能玩，你一定要带我呀。”“哈，大可不必，还是让我姐姐来吧，她可厉害了。”

        “就她？那个闷闷的土包子？”一个女孩子瞥了露娜一眼，牙缝里挤出不屑的话语。

        露娜可顾不上这些，她打开通讯系统截下窗外的景色传给远在大陆的【双北】。国际联合部应是用了古早的交通工具，速度慢得让那些富人区的孩子怨声载道，闹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和同学或者和通讯系统里的好友聊天。而现在正在海洋中央，一望无垠的冰面上零星散落几粒灰白的“小米”，死去的角鲸借日光烧得火红，再也发不出悦耳的鲸鸣。太阳被谁人牵引着缓缓离开，赠予冰冷的地球最后的炽热吻别。

        她从没想象过富人区以外的世界竟如此冰冷。有焦糖拿铁的味道扫过鼻腔，好像还有点烫糊了。

        “请问这里有人点焦糖拿铁吗？”“哦，是我身边的小狼崽点的。”“雪怪你闭嘴。哦，是我点的，谢谢。”

        被叫成“小狼崽”的男同学翻他一个白眼，上前接过，又坐回“雪怪”身边的位置上去。

        他一双蓝眸清澈，不含任何杂质，宛若多瑙河的流水。黑发随意地梳成狼尾，长得秀气，甚至有点像垮脸的小猫，脖子上挂着尖牙，只有一颗，用绳子串着当项链戴。

        被叫成“雪怪”的男生长相俊美，身材修长高大，奇怪的是头发也是白的，和俄罗斯大地上的冰雪如出一辙，双眼是雾霭般的灰色，看不透的思绪。

        露娜听到两人的拌嘴，回过头去看戏，戏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两人的名字。

        小狼崽叫梅尔，雪怪叫艾克，这两人就坐在她左手边后一排。

        还未等她回神，就有一杯果茶被举到她眼前，挡住她整个视线。

        “杰瑞卡？”露娜顺手接过，往左边挪了个位置，让杰瑞卡坐里面。

        “姐，又在给【双北】发信息呐。”杰瑞卡嘻嘻笑着，很讨人喜欢，而露娜则无奈地笑笑，说：“亏你还知道我喜欢百香果。”她只喝一口，便放到前面椅背的折叠桌上。

        不仅是和【双北】谈天，也在研究机械臂这种东西。杰瑞卡凑过脑袋去看，满眼的好奇，放大缩小，却怎么也看不懂，只好让她姐来讲解。

        姐妹俩的脑袋凑在一起，活像两只缩在窝里的小兔子。

        “唔，听不懂听不懂，我还是等我的王子吧。”杰瑞卡努着嘴摇摇头，一脸郁闷，眼中却盈满了期待。

        “杰瑞卡，你不觉得骑士更好吗？”“为什么啊？”“骑士跨山过海，一直保护着公主，最后才把公主送到王子身边。王子呢？坐收渔翁之利罢了。”“这么说好像还真是，好，我决定了，我跟骑士私奔！”她忽然夸张地说，这一前一后的转变让露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列车将近雪山，风雪遮蔽了窗子，给世间一切染上白色。老师通过通讯系统提醒学生们回座位上去。一个高挑的男生从一开始就站在门边，这下可为难了他。四下里看看，就一个胖子身边还有位子了。

        “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我可以坐这儿吗？”话语中带着法国的口音，但仍不减温柔，听了就不太好意思拒绝他，那胖子也一样。

        “哦喔喔喔喔喔，姐你快看他！”杰瑞卡听了也动心，小声惊喜着。没等露娜说话就把她挤到里面，自己坐外面去了。

        列车灯光尚亮，他借此翻看着《安魂曲》，也不知他是从哪淘来的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金发碧眼，又一次戳中了杰瑞卡的审美。他很安静，也很俊俏，嘴角有弧度微微扬起，在笑。

        “姐，你没发现吗，他真的很有青春偶像剧男主的味道耶。”“杰瑞卡，你再吵我就把你扔过去。”刚被杰瑞卡挤了一下，新上的零件连带着也歪了，心里有些许烦躁。

        【双北】：[你们进隧道了吗？信号不太好了。]

        【不结网的蜘蛛】：[是呢，道里挺黑的。]

        【双北】：[对了，你拍的风景很好看，下次自拍一个吧。]

        【不结网的蜘蛛】：[别啊我长得不好看的。]

        【双北】：[没有，很可爱。]

        斯诺关闭了通讯，进入了《翌日——utopia》。

        仍是原先的废墟，只是搭档不在线，也没了多少意思。她走入主街，红衣的颜色在鱼龙混杂中分外显眼。有几人认出她是当前擂主，抢一步去向她挑战，但都被她一一拒绝。

        搭档不在，没那兴致。

        雪山邂逅了列车，角鲸冻死在骄阳下，妄想回家。

        走入车站，西伯利亚的寒风裂裂刮过人们的脸颊，扬起车站破烂的旗帜，撕扯，摇曳。冷风冻得露娜一激灵，不由得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进到零都，人们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很快被飞雪覆盖。学生腰上的绳索与向导相连，散着红光。建筑物被风雪涂抹得模糊不清，反复发射的信号弹闪着渺远的红光。

        突然，绳子被猛地向前扯，露娜下意识抓住它往后拉，两脚扎入雪地中。领头的向导声音遥远，似被风扯去了声带。

        “后面的往后拉！前面有人掉冰了！”

        “掉冰”，便是指踩了虚的雪地，一脚踩空，陷进雪坑。

        要不是富人区那帮多事的家长，嚷嚷着要让自己的孩子完整地回家，迫于他们惊骇的“前车之鉴”，便没有开启西伯利亚车站边的传送舱，以防出现分子链断裂导致分子错误融合的现象。

        北冰洋那边本没有多少大陆，除了自古至今都存在的格陵兰岛，而其极点处则被植入了大陆的初始，现在已发展成一片岛屿，北冰洋成了带似的“护城河”。

        不过当时的解构体技术还没现在这般发达，没有专门行驶特殊任务的特化机体，只得派一个半解构体下去植芽。但不幸的是中途发生了雪崩，半大个雪山压下来砸断了能源传输链，海底的视野一下陷入黑暗，周身尽是冰冷的海水。他僵硬地摆动着躯体，完成最后一个流程，大陆的雏形在黝黑的岩石上冒出了“嫩芽”。

        最后一点残存的动能消失，他彻底成为了有意识的“死尸”，笨拙地向海底沉去，“嫩芽”的微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却再也回不到大陆，触不到北极冷冷的风了。

        他将沉眠于海底，直至时间尽头。

        到了曾经中转站的废墟，旁边是败落的森林，有一处休息站，里头的先生挑着灯站在门外，身上虽裹着大衣，但看着仍然很冷，应该是他生就很瘦。

        他张望了下，见着正在过轨道的学生和向导，便走了过来，跳进轨道帮着扶学生。

        向导是异人型解构体，人马，扶起来自是方便。有几个学生是在走累了，便趴在向导的马背上睡着了。

        露娜被那高大的男人扶起，撑着车台向侧边滚去，沾了一身雪，站起来拍两下，又帮着扶爬上来有些困难的同学了。

        最后一位同学被送上来了，向导却有点为难了，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高达修长的人马机甲师哥愣是呆在那儿，不知该做何动作。

        先生被逗笑了，便伸手拍了下几位睡熟的学生，拍醒后又一一扶上去。

        终于解救了向导，四支马蹄两前两后，蹬上车站去。

        露娜被冻得缩脖子缩手，她不知该不该在此时走开，总感觉这样对先生不太礼貌，就在原地缩着，先生跳上来之后再同两位前辈去休息站。

        先生似瞅见她冷了，便脱下大衣裹到她身上，包粽子一样严严实实包好，又跟横木似的放到向导背上，驮着她去休息站门口。露娜羞得恼了，感觉自己受到了“特殊照顾”，好说歹说，非得到休息站门口才给她放下。异人型机体不适合进休息站，便站到门口放风，等学生们休息够了，找个大型雪橇把他们拉到学校去。

        休息站的温暖与外界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露娜的眼镜起了层雾，好一会儿才散去。这里有热可可、软沙发，还有壁炉和安乐椅，地下连续几层全是客房，比地面上温暖许多。露娜冲了杯热可可，裹了条毯子，打开了通讯系统。

        【不结网的蜘蛛】：[戳-动画表情]

        【双北】：[有什么事吗？]

        【双北】：[对了，你到零都了吗？]

        【不结网的蜘蛛】：[还没，不过休息站的可可挺香的]

        【双北】：[那就好。对了，星星的解析结果出来了，查到“惩罚”代码的来源地了。]

        【不结网的蜘蛛】：[哪？]

        【双北】：[是离零都大学最近的地方。]

        【双北】：[天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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