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孟秦悠哉悠哉的走出手术室，和助手互相道了声辛苦，换下了溅上了一点血液的手术服。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看了一眼值班室外面贴的排班表，表头空白处被用大头针扎了几个没什么规则的小孔，不太显眼，孟秦却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并因此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22个，他心里想着，不算多，也不少。张胜男和李英华这两个女人虽然没有如他所愿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也足够他带上这些年在林宁省打下来的基础去r国站稳脚跟。
更何况，他早就和契切林家的准家主打好了招呼，只要他把马克西姆和他儿子的人头带给他，就会允许他在契切林家族的庇护下做他的生意。而那个被契切林家族内部斗争吓破了狗胆的马克西姆，现在正躲在孟秦为他精心挑选的坟墓之中，全心全意的担心着一本无关紧要的联络簿。孟秦一想到他为了清除这所谓的“威胁”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也甩了出去，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孟医生今天心情很好啊，”一边的手术护士见他少有的露出了一点笑容，愉快的跟他寒暄。孟秦也毫不避讳，他摘下口罩，“是，我岳母今天就能出院，一家人终于能吃一个团圆饭了。”护士又附和了两句，孟秦不再多回应，脸上笑容不变。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推着轮椅里衰老的女人提前几分钟离开了医院。他买了今天晚上去r国的机票，只要飞机起飞，一个小时之后就能进入r国领空，到时候那些碍手碍脚的警察就只能看着飞机的尾流欣赏晚霞了。
至于那些小崽子，等待他们的是后半夜的货运列车，他们将被贴上肉制品的标签，和香肠与糖果一起在隆隆声中抵达一个噩梦。
孟秦神经质的搓了搓手指，将衣服下摆的线头打成一个外科结。
“妈，你说我做得对吗？”他走在四点多钟下班放学的人群之中，贴近轮椅中老妪的耳侧轻声问道。孟秦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在李英华留在警察局“协助调查”的这些天里，他认认真真的“照顾”着自己的岳母，成功将她变得安静而温顺。
孟秦用手梳理着她花白一片的头发，慢条斯理的整理好她的一切，仿佛一个温柔而孝顺的晚辈。他推着轮椅走向与医院家属楼方向相反的小路，将轮椅暂时停在一个有阳光照射的长椅旁边，在长椅上坐下，打开了身上的斜挎包，拿出一块凸透镜在手中对着太阳把玩。
“也不知道你后不后悔，”孟秦有一搭无一搭的继续和她说着话，“当年你偷了人家的孩子卖给人贩子被我发现，为了不让我说出去，你在医院里大闹，说我搞大了你女儿的肚子。”他讽刺的笑了笑，四十来岁的人，笑起来依稀还有二十年前青年才俊的影子。
“就李英华那个德行，居然也有人相信我会跟她好……不过托您的洪福，我失去了去r国医学院留学的机会，白拣了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做老婆。”孟秦用带着一点儿血丝的眼睛盯着王新丽，盯着这个将自己带进罪恶漩涡中的女人，希冀着从她呆傻的灵魂中再次找出当年的阴狠毒辣。
但他失望了，当年令他无法反抗、百口莫辩的女人，现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和李英华结婚没多久，她就生下了孩子，那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浅红棕色的头发跟商店里的洋娃娃一样。但我无法抑制的厌恶他，痛恨他。顶着那样一头红发，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孩子的父亲，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清白不清白，当年骂我搞破鞋的人有几个在乎？”孟秦转换手中凸透镜的角度，将汇聚的光点照在王新丽的衣服的白色花朵上。
“但孩子就是这么一种愚蠢的东西，当你是他们所谓的父母，他就天然的信任你，讨好你，像一条愚蠢的狗一样在你脚下打转。”他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快意的神色，“他四岁那年，被人在巷子里强\\女干，两条腿间滴着血，嚎啕大哭的跑回来找我。我当时真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喜欢这种恶心的事情，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孟秦听起来几乎是愉悦的，“后来□□犯被抓住了，是个做生意的小商人，为了少坐两年牢，他赔了我十万块钱。”
“我惊喜的发现，比之于打骂他，他滴着血屈辱的跑向我的样子不仅令我感到痛快，更能让我得到不少钱。”落在王新丽衣服上的光斑使得她衣服白色的花朵逐渐变成一个烧焦的小圆点，冒出袅袅的烟雾。
“再加上你当年偷卖新生儿‘生财有道’给我的启发，我认识到这些小狗崽子除了叽哩哇啦的给人添堵，还有这样的好用处。”孟秦举着凸透镜的手无比稳定，连一丝一毫的偏移都没有。烧焦的圆点上开始出现微小的火焰。
“要是没有你，我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赚钱的门路。我能有今天，真要谢谢你和你勾搭上马克西姆·契切林的好女儿，她给那个拥有金钱和家族庇护却没有儿子的愚蠢男人生下了一个可怜的，命途多舛的红发继承人，让他短暂的拥有了在家族中继承产业的可能性，也令他对我这个可怜虫满是愧疚。”
孟秦深吸一口气，眼中冰冷一片，“虽然那个狗崽子后来被我弄死了，马克西姆也有了新的红发继承人，但他带给我的礼物和我们的合作，都令我受用至今。而你愚蠢的女儿，则在满怀着对我的仇恨活了这么多年之后，用自以为是的报复将自己送进了监狱。”孟秦透过眼镜盯着王新丽身上的火苗，和被它逐渐舔舐过的布料，仿佛看着一个恶魔无知无觉的壮大。
“今天，轮到你了。”孟秦收起自己手中的镜片，看着那个被注射过肌肉松弛剂之后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女人，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你不知道我等了今天多久，每个失眠的晚上，每个被人嘲笑搞破鞋还当绿乌龟后失眠的晚上，我都在想着今天，想着今天的阳光，该有多么灿烂。”
“如果没有这样灿烂的阳光，我该怎么活啊。”孟秦迎着阳光站起身，看着缓缓燃烧起来的王新丽，疼痛唤回了她的一丝意识，但她仍然动弹不得，护工给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令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一朵被焚烧的，衰老的乌云。
火焰熊熊燃烧吞没了轮椅上的老人，终于有人远远地注意到了这个洒满阳光的角落，大声呼救。
孟秦带上了口罩转身离去。
“队长！我这边没有！”郑霄从早上八点多钟跟着刘勇出来，在机场周围沿着河马不停蹄的找了六七个小时，可就是掘地三尺也不见杨筱楼的踪迹。“会不会是信息有误？”旁边的警察撕开一袋方便面，狠狠啃了两口又灌了半瓶矿泉水，抬头问道。
刘勇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他看了一眼抱着地图研究的徐铭，后者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胃，刘勇知道他的老胃病估计又要犯，再看看自己的队员，也是一个个人困马乏，不由得叹了口气。
“通知二组先收工，”他对郑霄说，“我们去前面的村子里吃点饭，休整一下，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再想想有没有遗漏。”
徐铭也脸色难看的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上车，手里的地图在风中噼啪作响，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情越发沉重。几个年纪大些警察小声议论着，怀疑这份从幼儿园孩子嘴里得来的线索到底是真是假，见识过“小神童”宋静湖的郑霄也觉得心里没底，但是没有出声。
几辆警车在机场附近沿着小路往机场高速附近的村子行驶，低矮的平房上是缓缓偏西的太阳。郑霄开着车转过一个弯，一片竖着渔网和竹竿的池塘映入眼帘，他的心脏不知怎么缩了一下，双手在方向盘上不安的动了两下，他发现身边的徐铭也坐直了身体，郑霄往右看了一眼，几百米远处一个不大的农家院院门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招牌上只有五个字，开心农家乐。
郑霄饥饿了一整天的胃好像被人提到了胸口，不住缩紧，让他几乎有些颤抖。
车上的手台发出唦啦唦啦的声音，是后车的刘勇，他命令郑霄将车开进路边树林隐蔽，所有人下车，一组二组从南北两个方向进入村子向开心农家乐包抄。
郑霄照做之后跟着徐铭绕过池塘，打算从南边靠近那个小院。但是从踏进这个村庄开始，郑霄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正常来说他们这样的生人进村，没人问上两句是不可能的。这种自然形成的村落中人际关系复杂，人和人之间基本沾亲带故，但他们四个人一路走进来不仅没被盘问，连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除此之外，整个村子里除了人，几乎没有别的活物——正常农村会养的鸡鸭鹅狗，这里似乎全都没有，连麻雀似乎都比别处少几只。村子中间的广场上堆放着成箱的货物，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围着这堆东西忙活着。郑霄看他们吃力搬运的样子，推测那些大箱子里应该不是什么轻巧的东西。
“徐师傅，这地方不太对劲。”郑霄轻声说到，徐铭微微点了点头。
四个人很快贴近了农家乐的大门，徐铭用指节敲了三下手台，不久之后，手台里也传来三声轻响。另外两个警察干净利落的翻墙进入了院子，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后在门口警戒。徐铭和郑霄持木仓小心的向院中的二层小楼走去，屋子里还有很新鲜的生活痕迹，灶台下的柴火还有些火星没有扑灭。徐铭用火钳拨了两下，发觉这灶的深度明显不对，刚想出声，就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巨响。
“卧倒！”门口警戒的一个警察朝着他们边跑边喊，“是土炸、药！快卧倒！”
撕心裂肺的声音还在半空中回荡，点燃的炸、药包就被扔了进来，徐铭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震天撼地的爆炸就将院子里的土全都翻了起来，烟雾之中郑霄被气浪掀翻在地，徐铭一头撞在灶台上陷入昏迷。院子北面的刘勇几个人也很快遭到了土炸、药的攻击，好在他们躲避及时，打开院子的后门快速撤进了小楼中。
郑霄看见刘勇，捂着阵阵耳鸣的耳朵爬了起来，试图冲进院子查看另一个队员的情况。刘勇一把抓住他按在墙角的条凳上坐下，自己握着木仓弓着身子走了出去，另一个基本没受伤的警员王闯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灰尘还没有散尽，他们只能按照郑霄指的大概方向摸索寻找。王闯跟在刘勇身后沿着院墙摸到门边，门外负责警戒的另一个人距离爆炸太近，被炸的血肉横飞，不成人形。王闯虎目含泪，只能脱下外衣草草收敛自己战友的尸身。
院子不算大，院子里的刘勇也很快找到了倒下的队员，扔进院子的炸、药包位置贴近二层小楼，他被气浪冲到土墙上撞晕了，身上有几处铁片的划伤但胳膊腿还齐全，气息也平稳，情况不算太严重。他把人扛了起来，与收敛了尸体的王闯艰难地对视一眼，打算回到小楼里。
就在这时，炸、药再次被扔进院子。
“刘队！”
“闯哥！”
徐铭此时也被爆炸声惊醒，他坐起身望向屋外，心脏顿时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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