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实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没多久，附近几座山头亮起了点点灯火，隐约听见别的队伍的讨论声。
就知道没有这种好事。
沐妤意兴阑珊，食指戳戳他的肩膀，问：“怎么这么多人，这里是网红打卡地吗？”
易阑在组装器材，不过有问必答：“资深天文爱好者都知道的程度。”
好吧，人多也挺好的，起码不觉得阴森了。
她百无聊赖地吃完薯片，拆了包虾条，干完虾条又开了袋猪肉脯，啃完之后接着吃牛肉干。
现实里她常年吃药，差不多一年进一次icu，从来没有吃过这些零食，即使网游里的味道比不得现实里的美味，她尝鲜也尝得不亦乐乎。
一大包零食消灭掉大半，易阑生总算架好了器材，全是什么望远镜、增倍镜等等她不了解的设备。
他调好镜头，朝她招手：“过来，赏月。”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实里看过的美图还少？何况这里的月亮还是虚拟的。
吐槽归吐槽，沐妤还是依言走过去，往他让开的位置一站，凑到目镜跟前，然后她真香了。
肉眼所见的月亮和图片上的有明显的不同，首先画面很清晰，球体很大，色调偏灰，大小不一的坑坑洼洼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大气扰动的效果，足以用震撼来形容。
美好的事物是不分现实还是虚拟的。
沐妤激动地扯上旁边人的袖子，兴奋地问：“易阑生易阑生，还能看其他天体吗？”
“可以。”
易阑生弯腰倒弄一番，对焦，调试，再让开位置。
她凑近，实时画面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体，非常亮，下方浅褐色包边，中间也有一个条形的褐色区域，左右两边区域是由深到浅的银白色，上边是蓝色包边，大气扰动下，它好似在活泼地颤动。
“这是什么？”
“木星。”
她第一次用望远镜观测星空，觉得挺有趣的，马上提要求：“我还想看看别的。”
“嗯。”
易阑生任劳任怨，给她接上d，对准猎户座m42星云。
他说：“看星云吧，绚丽多彩，女孩子比较喜欢。”
过了一会儿。
“怎么除了特别亮的那几颗星星，其他都黑乎乎的，”沐妤眼睛都要瞪酸了，还是没看出来哪里多彩了，“噢，仔细看能看到一点青色……是青色还是什么别的颜色？我辨别不出来。”
“宇宙有很多不可见光，你眼中的星星，它真实的样子可能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换一种方式，你就能发现它的美。”
易阑生打开手机，给她找出该星云处理过后的照片，他平时话不多，讲到他的爱好就变得滔滔不绝。
“这是拍摄不同波段可见光的叠加效果，星云不只是视觉上的美丽，它还是恒星的摇篮，它的美是一种海纳百川的浪漫。”
图片中的猎户座m42星云五颜六色，美得如梦如幻，跟她刚才观测到的完全不一样，如同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转变。
就，挺神奇的。
不过她只能理解视觉上的美，他从摄影师的艺术细胞上理解的那种浪漫美，她暂时get不到。
沐妤再次通过望远镜看向深空，觉得那团星云变得可爱多了。
她在看星空，而他在看她。
“我独来独往，无论见过多少美好的景色，都是一个人观赏。”
”
易阑生顿了顿，不自然地抬头仰望夜空，才接着往下说。
“你不止有美丽的外表，还有坚韧的内里，认识你后，我就想带你来这里看一看，把我所见过最美丽的景色与你共享。”
他是知名摄影师，合作过不少风情万种的女明星，也认识不少粉雕玉琢的千金大小姐，他的社交圈里皆是红粉佳人。
换作旁人，早就趁着工作便利对送上门来的美女们勾三搭四了，可是他没有，他天生冷情。
沐妤最初攻略他的时候，她在他眼里跟那些漂亮的女人没什么不同，都没有被他当作异性看待，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拍摄道具；她剑走偏锋，硬着头皮跟他去钻了几次雨林，才让他另眼相待。
他夸赞的“坚韧”，大抵是娇滴滴的她在野外从来不喊苦喊累吧。
当初，她真的是绞尽了脑汁去接近他，才换来他今日对她敞开心扉，愿意让她踏足他的世界。
易阑生见她没接话，垂眸，猝不及防被撞了满怀。
沐妤成就感爆棚，笑眯眯地搂上他的脖子：“我是你第一个，你想要分享一切的人？”
“嗯。”
“也是最后一个？”
易阑生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看你表现。”
静谧的山头忽然躁动，远远还能听到周围人激动的欢呼。
沐妤和易阑生抬头，一颗拖拽着长长尾焰的超大火流星划过天际，约八秒，火流星的亮度骤然升高，随着一记强光爆开，绚烂的消失在天幕里。
它爆炸后，那片局域的尘埃形成了众多大小不一的鳞状，光彩炫目，再加上月芒皎洁、星辉灿烂，实在是一场视觉盛宴。
这cg真的好精美，太绝了！沐妤看得目不转睛。
“还会有的。”他说。
腰间一紧，接着是一阵失重感，她未来得及惊呼，就和他一同倒在柔软的地垫上，而他充当了肉垫。
沐妤稳稳地栽倒在他身上，吓了一跳，她的病是受不得惊吓的，不由得恼怒地捶他：“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呀。”
易阑生拥着她翻了半个身，俩人就这么面对面侧躺着，他低声道：“好了，你现在是个安静的抱枕。”
夜风袭来，他视线掠过她裸露的双肩，快速脱了外套，严实地盖在她身上。
沐妤被抱得动弹不能，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有种被他团在怀里保护着的安心。
她干脆就这么深深的窝进他怀里，一起观赏在市区里看不到的璀璨星空。
没多久，果真又有火流星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接二连三，有的细长，有的圆胖，维持的时间也不同，短则两三秒，长则□□秒，为本就烂漫的夜幕锦上添花。
他揉着她的发，淡淡地道：“以前觉得你是深空里的星云，现在觉得你是我人生里的火流星。”
这是什么鬼比喻，有艺术细胞的人说话都这么难懂？
她扬眉：“前者美则美矣，远距千里，后者匆匆一过，去后无痕？”
易阑生对她的强词夺理表示无语，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指向第一个火流星消失的方向：“你看，不是毫无痕迹。”
那里，火流星消失的地方空了一个大洞，周围漂亮的鳞状尘埃还久久未散。
“易阑生。”
“嗯。”
“你的眼睛其实比星星还好看，我好喜欢。”
“……”
他收回手，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她都困了，才听到低不可闻的一句段话。
“我是想说，星云美丽而遥远，跟我是两条不想交的平行线，而火流星毫无预兆的出现，蛮横地闯入我的视野，精彩了我的世界。”
他这个人一向禁欲克制，得到一句他的情话难如登天。
她最终还是听到了。
沐妤嘴角上扬，满足地闭上眼。
这夜，有了他这个人肉睡袋，准备好的帐篷和两个睡袋最终没派上用场。
沐妤疲惫的登出《化蝶》，迈出粉色游戏仓，伸了一个懒腰。
护士给她备好了药，正在给她倒温水：“正想叫你呢，来，吃药。”
“谢谢。”
沐妤接过，五颜六色的药丸几乎倒满她的手心窝。
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能长那么大都算奇迹。
她一年365天都住在医院里，没有机会跟同龄女生一样上学、逛街、谈恋爱，九年义务教育课程是在家教那里学完的。
她唯一的朋友于婉，是曾经住在隔壁病房的病友，只不过于婉已经痊愈出院，而她遥遥无期。
她曾经也有做移植手术的机会，可惜那时父母闹矛盾打得你死我活，压根不管她，那几年他们忙着打架、撕对方的外遇对象、财产分割，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只要一吵架，就爱拿她的病当成责备对方的话头。
她觉得自己像皮球，一直被他们踢来踢去。
后来他们成功离婚了，她也被拖到了成年，由于并发症过多，身体虚弱，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移植手术的风险大大增加，现在移植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性死于排异反应。
致命的是，她是熊猫血。
比熊猫血更致命的是，她不久前检查了一次过敏源，发现她对人工心脏的好几样材料都过敏。
沐妤都忍不住吐槽自己是flag插满身的天选之子了，这副身体是真的铁了心要她死——“我杀了我”。
算了，这么多年来她也看开了，活一天赚一天，乙游里的放纵就是她生前最后的狂欢。
至于渣爸渣妈，他俩离婚没多久就各自重组了家庭，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了。
她这个多出来的拖油瓶，就被渣爸安置在医院里，好在渣爹有钱，可能出于愧疚和良心未泯，渣爸舍得打钱给医院好好的吊着她的命。
这个医院的院长是渣爸认识的人，论辈分她得叫一声“叔叔”，因此她才能在病房里逍遥于乙游中。
大概他们都觉得，反正她时日无多了，生前的愿望能满足就尽量满足吧。
沐妤吞下苦涩的药粒，心下漠然。
护士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给她打点滴，温柔地嘱咐：“游戏可以玩，不过别跟网友吵架哦，网友再气人你也不能生气，你的病情不宜太激动的。”
这位年轻的护士姐姐来她病房的次数不多，还不知道她玩的不是骂战盛行的对战类网游，而是相对和气的乙游。
沐妤乖乖点头：“我玩的这个游戏挺好的，玩家不爱骂人。”
等护士姐姐出去了，她按了下左腕上的多功能电子手环，空中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光屏。
这是虚拟电脑，弹出后自动联网，跟全息技术一样与时俱进的黑科技。
她没事的时候就爱刷帖子，熟门熟路的挂上《化蝶》的官方论坛。
情人节的缘故，论坛里比平时热闹，撒狗粮的撒狗粮，吐槽剧情的吐槽剧情。
说起来，她一门心思花在和4个男主谈恋爱上，主线剧情很多都没注意看，没想到今天看到几个刚入坑的萌新发帖，夸蝶的剧情和文笔绝美，堪称业内天花板。
沐妤边思索着下次把主线好好的看一遍，边刷着其他狗粮贴，看得津津有味。
前面说过，蝶没有剧情指引，所有的剧情都靠玩家自己摸索，游戏男主会根据玩家的言行举止做出回应，所以男主们跟不同性格的玩家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变成该玩家独一无二的男主。
简单来说，游戏的主线是固定的，看玩家能不能自己去挖掘，但是玩家和男主们的对话和相处细节是不固定的，全靠玩家自己发挥。
故而众多狗粮帖里的甜甜剧情并不重复，沐妤平时就把这些当甜文小说追，有些玩家恋爱段数很高，撩得游戏男主不能自拔，触发的约会剧情甜得她嗷嗷叫。
顺便一提，那个让她在床上扭成蛆的帖子的发表人是个名人，叫云月，正是那个目前把游戏男主好感刷到89％的牛人。
沐妤意犹未尽的刷完热门帖，忽然心血来潮，想把她和4个男主的约会截图发出去。
狗粮帖里除了文字描述，还附带录屏；她没录过屏，截图倒是截了好几张。
选图片的时候，沐妤纠结了几秒，然后选出了四张：她和陆越亲密交谈的截图、牧雪珑蹲在她面前给她戴胸针的截图、苏明一喂她吃蛋糕的截图、和易阑生抱着躺在一块的截图。
帖名《一天赴4次约，好在没修罗场》。
帖子内容没有添加文字描述，只附带4张图片，沐妤按了回车键。
现在是晚上8点，正是论坛在线人数高峰期，她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江紫菱：蝶不允许重名啊，楼主怎么做到开3个同名小号的。】
【语凝：楼主是卡了什么bug还是开挂了？教教我】
【花好：不是最高才能同时攻略2个？楼主是开了小号选了不同男主，然后名字p成一样的吧。】
论坛账号和游戏账号是连着的，论坛马甲即游戏马甲。
事关声誉，沐妤认真回帖。
【沐妤回复花好：不是，我成功攻略4个了，只是从来没发过帖子。】
其他人并不相信，评论越来越多，都是在说她造假，甚至有人抨击她这种为了作秀而弄虚作假的行为是不良风气。
沐妤回了几条友好质疑的评论后，看到她们越骂越凶，索性没再回了。
当然，也有少少的几个人表示相信她，并求攻略，但已经被淹没在一片骂声之中了。
沐妤郁闷，十分想说她很无辜，这简直冤得都要六月飞雪了。
可是不友好的评论越来越多，即使她继续跟她们解释，显然也没什么效果。
她错了，乙游里的骂战真凶起来的话，一点也不比其他网游差。
沐妤没别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宽，默默的自我调节，很快就捋顺了气。
她干脆下了论坛，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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