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华夏自古有“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的意识。

        地下城就是根据地下人防工程历经多年改造成的。改造的时候，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一天用上。这些地下城一座连着一座，整个北江地下有十三座地下城。许清河和迟早所去的这座地下城是北江二号地下城。一号地下城在北江市的中心——市政府的下面，现在是所有魔物密切接触者的观察区。

        北江大学里驻军吸引了大批魔物的火力，保证还活着的百姓大批迁移进地下城。

        北江大学的地下城现在有十几万的人，是十三座地下城里存活人数最少的。其余十二座地下城据说人满为患。

        电力设施只能间断使用。

        粮食、药品、衣物、被褥等必需品样样短缺。

        “陈老师”陈柏正和一群研究所同事围在一起歇息，许清河清冽的声音就在这时传到陈柏耳朵里，他呆愣地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登山服的年轻人，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印象。

        “是许清河吧，

        三年前在京大的生物研讨会。

        我记得你。”后来听说退学参加高考，去了南城大学。

        这一代年轻人有想法，敢想敢做。他这样的年纪的人看不透他们年轻人了。

        “到这里就安全了，已经很好了。”陈柏缓慢地起身，带着他们到一旁说话去，不能打扰其他同事休息。

        他没再说什么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迟早没见过陈所长，对他奇怪的反应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始终记得桑宁的话，要传达给所长，“陈所长，我叫迟早，是桑宁姐的朋友。我们三个人结伴从南城过来，遇见了”

        “顾兰亭”三个字，迟早说得很小声。她顾及到桑宁和顾兰亭的

        陈柏的眼里有了动容，眼神也不似方才的迷茫，“桑宁他们两个在哪？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进来？”陈柏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敢面对出那个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猜想。他又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跌坐在地上。

        迟早看了看周围，除了驻军就是研究人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都在避着他们两个。迟早再傻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现在这个时候，离他们越远越好，谁知道是不是背后捅刀子的人。

        顾兰亭的情况特殊，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感染者。

        陈所长是第一批赴沿海地区研究异变的专家，他所了解到的魔物一类远比学生们要多得多。

        这也是桑宁为什么不敢带顾兰亭到地下人防城里的其中一个原因。

        顾兰亭这样的特殊的还保持有人类意识的魔物，对研究人员来说，不可多得的实验样品。

        一个掉进了魔物堆里的还魔化了，管你是什么身份？学生？研究员？恐怕不会被地下城里的其他人接受。

        迟早看出陈所长所想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能说的告诉他：“顾兰亭确实已经魔化了。但是他还有一点点人的意识。所以桑宁姐让我们来找您。您是最了解魔物的人。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医治？”

        陈柏心里恐怕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一时之间无法消化，他们所生物研究的方向一直是晶核能量转换，让人类拥有能力抵御魔物。

        这种使感染者恢复成正常人的药剂，对于现在的社会安定，成本远超价值。

        研究时间上缓慢，效果不易见。

        “陈所长，有没有办法？”迟早还是太年轻了，脸上的焦急一点也不遮掩。许清河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背，使她暂时镇静下来。

        周围的人都故作镇定，实则眼睛没有离开过他们两个。许清河早就意识到了，为了安全，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以驻军的眼力，早就发现了桑宁和他们两个分道而行，必有内情。他们暂时不知道那是顾兰亭，就是他们占的先机。

        迟早的力量强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的的确确是有。看来不止是被魔物咬，还有其它契机能够觉醒特殊能力。

        这些都暂且不提。最要紧的是顾兰亭，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没等陈柏说出解决办法，许清河和迟早就被驻军小战士叫住，准备送去1号城隔离观察了。

        看来这里只要和魔物有接触的就逃不过这关。

        许清河也没打算公然违反规则。

        许清河和迟早跟着驻军小战士不停穿过连接地下城的坊门，每个地下城一共分为东西南北四条长街，每条街上又有二十四个坊，以二十四节气命名、每坊间又以十二生肖命名分为十二条巷子。一条巷子里住着上百户人家从001户到100户。

        地下城的中心有着三百六十六户房间。这些房间不止是住宅。

        许清河靠近迟早耳边说：“把手给我”

        迟早乖乖地把左手送上去，许清河的右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闭口不言，继续往前走。

        迟早脸上红扑扑，内心深处心脏在加速跳动。

        许清河尝试着跟驻军小战士搭话，落败。明明他们长官就是一个话唠，带出来的兵却像是木头一般。此刻许清河表面气定神闲，内心却担忧着两人的隔离观察能否分在一处？

        他们到达地下城1号，这里就是地下城里最危险的地方。

        坊门使用高强度钢铁焊成的，观察室是一个个小格子间，有的男女分开，也有的男女混住。

        许清河心下就有了思量，直接拉着迟早找了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要分到一起。”

        男工作人员对着迟早上下一扫，许清河把迟早往后一拉，死死地护在身后，这套动作，工作人员心下了然，大笔一挥，给他们安排到一个人比较少的隔离观察室，隔壁也都是文绉绉的那些公司职员、高管一类的文职人员。

        他们刚进去，有人就出来了。

        不过是人头分离的尸体。

        场面一时之间满目血腥。透过落地铁窗，能看到那些手拿刀枪的

        有些敏感脆弱的人扭过头不去看，小孩子也被大人捂住眼睛，怕被这一幕刺激到。迟早转过身去，默默闭上了眼睛。许清河以为她是害怕左手扶着迟早的肩膀，朝他的胸口靠过来，右手缓慢地不停地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抚摸她的头，安慰她。

        迟早哭笑不得，她杀魔物的时候，许清河又不是不在，这会儿干嘛呢，把她当小孩一样哄。

        许清河话少，迟早懵懂。

        在一群社会老油子里，就算许清河和迟早看着就人畜无害的学生样儿，他们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两个人是悠闲的走进来来的。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的背包里不经意间露出的刀柄，一定是不好惹的。

        迟早根本没料到这些人会产生这么多想法，她只是忘记拉筋书包的拉链而已。许清河双眼冷得如同冰窖，状似无意一个眼刀飞过，然后慢动作帮迟早拉上背包拉链。

        两个人就待在在铁窗前，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许清河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迟早说：“快睡吧，我守着你。”

        迟早看了许清河的脸色，也不敢跟他客气，以以往的经验，她拒绝不了，她也真的累了。“我一会儿替你”。

        许清河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迟早睡熟了。他看着熟睡的她，嘴角不经意地带上了一抹笑意。他轻轻解开自己外套上的拉链，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迟早身上。

        夜深后的这天气诡异得不像五月，倒像是秋末冬初时节。

        人类不断地被魔物吞噬，在末世最初少部分人觉醒特殊能力，人类尚没有有效地反击之策。

        人类社会的秩序陷入混乱，蓝星人开始进入最初的一段艰难时期。

        距离新的社会秩序的产生，还需要不停地摸索。

        地面上的气温与往年五月相比，低了许多。

        桑宁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顾兰亭的状况，还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车子突然停在马路中央，这个时候没油了。居然！我真的会谢谢，老天在开玩笑吗？周围的魔物正在漫无目的游荡，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桑宁心下一惊，环视四周，前面路口曾是最繁华的盛庆购物大厦，她决定去大厦里避一避。快步下车先将前进路上所有拦着的魔物用冰锥钉死在地上，冰锥迅速化整为零，接触到的魔物从内由外冻成冰物。

        她回到车后排，打开车门解开顾兰亭的安全带，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将他的一只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支撑着往大厦挪动。

        成群成群的乌鸦敏捷地从桑宁他们两个身后飞来，桑宁敏锐地察觉到，俯身蹲下，乌鸦群从头顶掠过去。桑宁进退两难，硬着头皮加快速度，通过马路。

        桑宁想快点找个地方歇息，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脚步一直在加快。

        终于进入到庆盛大厦里。

        桑宁架着顾兰亭的肩膀，环顾整个大厅都空无一人，但是心里不踏实，总感觉有无数的眼睛在背后盯着，她猛地抬头一看，沦为魔物的人都在二楼，她转身就想出去，门外突然聚集了大批魔物和乌鸦魔兽。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老天这是要绝了她。

        这该死的魔物，一定是刚才的动静泄露了她的行踪。

        二楼的魔物闻着人的气味，顺着自动扶梯就争先抢后的往下涌。

        前后夹击。

        桑宁紧张得冒出一身冷汗，右手随手凝结出一把冰斧，侧身砍掉扑过来的魔物，一斧头接着一斧头，疾步往安全通道那里去。安全通道平常很少有人往那里去，魔物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愿那里的魔物少一点，否则两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桑宁右手推开门闪进去，反身用力关死门，魔物扑到门上，不停地在撞击。她怕门万一就这么被撞开，死得一定是她。又省出一点力气，给门凝固上一层厚厚的冰。

        大概是有冰在，隔绝了她身上人的气味，魔物不再撞击安全通道的们。桑宁架着顾兰亭的身体靠在通道里的墙壁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仍不敢放松警惕。

        后面已经没路了。桑宁并不打算往地下停车场去，没食物没庇护的，她们往那里去，只能等下面的魔物吃掉她和顾兰亭。她不敢歇，即使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用光了，也必须往前，停下来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安全通道里只有楼梯，她架着顾兰亭一个一百四十几斤的人在平地上走路都不算轻松，更何况是爬楼梯这样的技术活。她现在无比后悔对顾兰亭说，她喜欢胖胖的，摸起来有肉感的小肚子了。他长胖的每一斤肉都是阻挡他们求生路上的大石头。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桑宁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安全休息的地方。庆盛大厦作为繁华的购物中心，她来过几次。她记得一楼是餐厅，二楼是电子产品和家用电器，三楼是生鲜市场和购物超市，四楼是床品，酒店在几楼来着，11、12、还是13，庆盛大厦多高来着，难不成20几楼？

        桑宁累得瘫软在楼梯上，看着5f的标识，两个眼睛都是眼冒金星。桑宁不想再挣扎了，她太累了，一步都不能动了，就这么被咬死算了。她这样想着，双手捧着顾兰亭的沉重的脑袋，对准他那苍白的唇准备最后一吻过后就要安心等死。她看着顾兰亭的嘴唇，想起末世以前他的唇总是红润着，所谓“唇不点而红”，说得就是他了。

        桑宁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耐下去，把他的脑袋放回去，左手从他的腋下穿过扶住他的腰，他的右手架在自己脖子上，试图站起来继续向前爬。

        人不能泄劲，一旦停下，就站不起来了。桑宁难为地无声地流着泪，本就不剩的力气这下子真的一点也使不出来了。她又把顾兰亭放在楼梯上，再度捧起他的脸，这次也不犹豫了，对准他的唇狠狠地吻下去。然后头一晕，眼一闭，趴倒在他肩膀上。

        这下子该是死路一条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死法算不算死得其所。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必定是我的良缘。

        今生一起送死，下辈子一起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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