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真假
瑞王府书房，林暄靠在窗边，静静地对着升起的月亮出神，一声细微的吱呀声，林暄回过头，见白虎轻轻走了进来。
“什么事？”
“回王爷，前些日子我们便盯着的西市南黎商人今日又有了动静。”
林暄默默地点点头，回到书桌前坐下。
“除了进了些新货，还是一些老面孔来提货之外，还有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也来提了一包东西，属下见那小丫头面生，便派了人跟踪，最后看到她几经辗转，将那包东西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手里。”
林暄皱皱眉头，沉声道：“谁？”
“苏府三小姐的一个小丫鬟，寻常少出门，名叫白芨的。”
林暄闻言更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半天没有声音。
白虎忍不住道：“王爷，那南黎狼子野心，与朝中几位亲贵大臣都有来往，光是那京兆府的府牧戚家，就与南黎那条线接触过两次。这次，该不会苏家也…”
林暄有些不悦地敲敲桌子，白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也跪在原地没再开口。
“你可查明了那包是什么东西？”林暄抬眼问道。
白虎摇摇头：“属下的人不敢贸然靠近。”
“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你做的好，苏家自有暗卫，白日里贸然闯入，被发现也是惹麻烦。宫商。”
窗外竹叶似乎动了一下，白虎眼睛没抬，就知道自己身边多了个黑衣人。
“王爷。”
宫商，还有一个叫徵羽，两人是瑞王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暗卫，这个年轻人极具天赋，就连白虎方才也不知道宫商在哪待命。
“想办法混进浣花居，不分昼夜盯着那个丫鬟，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来告诉本王。”
“是。”
宫商说完就不见了，白虎倒也不惊讶，只抬头问道：“王爷是怀疑她要害人？”
林暄点头，沉吟道：“从前戚家只是接头递消息，从来没有拿过东西留下把柄。如今苏家丫鬟拿了一包东西苏府，自然不会做什么好事。”
“那该不会是得了什么命令要帮着南黎继续害三小姐吧？”
“去查了那丫头的底细来。”
“是。”
白虎应下，再不多言，低头退出了书房。
这日午后，天气转阴，迎来了冬天第一场雪，苏影拢着一件青色缎面披肩，手里拥着小小的金丝手炉，站在门口看着雪簌簌而下。
院中的树木叶子都已经掉光，雪花落在小池池面上，静静地融于其中。丹枝已经将院里怕寒的山茶和茉莉用罩布裹起来，免得冻坏了柔弱的花枝。
“小姐，门口寒气重，里头炭火都生好了，奴婢扶您进去坐坐吧。”碧落忙活着，过来唤了一声。
苏影点点头，轻声道：“也好。对了，不知道上阳阁那边怎么样了，回头你跟丹枝说，让她送碗暖身子的牛肉羹去给芸熙姐姐，再包些她做的桂花糕去。”
碧落应了，扶着苏影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匆匆下去寻丹枝去了。
苏影放下手炉，细细嘬着热茶。天气渐凉，柳芸熙自从从王爷辰宴回来，身子就老是不好，总是风寒，苏影去看过几次，的确是脸色一般，时常眼下有些乌青，如今也过半个多月了，却总是反反复复。
苏影不是没想过请燕大夫去看看，可是柳芸熙每次都说自己病得不重，苏府上苏铮又病着，她不想多惹事，硬是不让苏影去找人。苏影没法，只得随了她去。
如今雪下的有些大，天气寒冷，苏影有些担心，但柳芸熙不让苏影多去上阳阁，总说怕过了病气，苏影只能隔两日让丹枝多去看看，多送些吃食。
天一直阴阴沉沉的，似乎夜幕降临的格外早。苏影早早就用了晚膳，上了楼，坐在被窝里窝着，顺便翻看着黄老先生帮她新选的书。
雪夜里似乎格外的安静，守夜的是碧落，她早早打发丹枝去休息了，现下守在苏影寝屋门口，见苏影还没有睡意，便准备起身下楼拿些点心做宵夜，再给苏影拢个汤婆子。
碧落才刚下楼，突然感受到背后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碧落心中警铃大作，转身打掉那人的手，一掌已经推了出去。
对面那黑衣人轻轻松松接下了这一掌，嘴里蹦出了轻佻地语气词：“豁，姑娘好掌法。”
碧落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正想看清楚来人，可是脚下动作更快，在那人发声之前就已经飞踢了出去。
“哎呀，别踢别踢，疼。”
碧落这才看清了来人，竟是瑞王身边的白虎。现下白虎一身夜行衣，连带头上都裹着黑色的帽巾，俊秀的脸却是没遮起来，现下正因为吃痛而皱成一团。
碧落收回手脚，依旧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举止有些轻佻的黑衣男人。
“我是听王爷说三小姐身边有个武娘子，没想到姑娘你功力还真是不错。若是再踢正些，只怕我要断子绝孙了。”
白虎调笑着揉了揉被踢到的腰部，碧落闻言并不言语，就连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皱眉盯着白虎看。
白虎嘿嘿一笑，自觉有些尴尬，便也站直来，笑道：“姑娘莫急，我今日来是受了我们王爷命令的。”
说罢，白虎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碧落。
碧落沉吟半晌，才接过白虎手里的纸包。
小纸包还没有碧落半个拳头大，被折成信封的形状，碧落小心打开，见到了里面熟悉的黄白色粉末，这才猛地抬起头，看着白虎的眼神也多了些敌意和探究。
“看姑娘的表情，只怕是知道这是什么。”白虎抱胸笑着，丝毫没有在意碧落露骨的敌意。
“……你们从哪里得来的？”碧落犹豫了半刻，终于开了口。
“这毒蟾蜍粉是南黎来的好东西，市面上见不着的。我们王爷一直在盯着一些人的动向，详细的就不说了，总归就是，最近我们跟着这个东西一直寻到了你们这里。”
碧落迟疑地低下头，细细观察手里的粉末。
“姑娘，你们浣花居里是不是有个叫白芨的丫鬟？”白虎依旧轻松地笑着，“能不能让我见见？”
碧落思索片刻，才沉声道：“你随我来吧。”
苏影听白虎介绍完情况，整个人有点懵：“所以这毒蟾蜍粉是白芨弄进来的？白芨才十一，平时也很老实的。”
白虎轻佻笑道：“就是不知道，所以还想三小姐唤那白芨过来给我瞧瞧。”
“碧落，去唤来吧。”
“小姐，若是奴婢去了，只留小姐和这个人在这里，奴婢不放心。”碧落甚少违抗苏影的命令，如今却是皱眉看着白虎，面上是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白虎闻言撇撇嘴，一脸委屈地看向苏影。
苏影有点头大，她素来不是很会与白虎打交道。
“白先生是瑞王的人。瑞王殿下我还是信的，你快去快回就是了。”苏影思索了一阵，还是这般下了命令。
“我倒也不想现身，平白招了别人的怀疑，若是苏三小姐放心，我便在暗处观察观察那白芨便是了。”白虎无所谓地摊摊手。
“如此也好，若真是白芨，只怕招了她怀疑，若不是她，白先生只怕也会吓到那小丫头。”苏影点点头。
白虎叹口气，最后还是有些郁闷地挠了挠脑袋，忽的一丝风，人便已不见了，碧落见状，更是眉头直皱。
“毒蟾蜍粉的事的确干系重大，我们也一直找不到线索，如今瑞王殿下有心帮忙，我们当心怀感激才是。你去吧，若有事，我便大声唤你。”
碧落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点点头，转身飞快地出了门。
苏影理了理披在身上的披肩，将书放在一旁，伸了个懒腰。她一直知道苏府上有暗卫，可如今知道白虎就在隐蔽的地方看着自己房间，苏影还是觉得颇不自在。
碧落很快就回来了，后头跟着睡眼惺忪的白芨，进了门，两个丫鬟便行了礼。
“白芨可是休息了？这么冷的天，还教你跑一趟，倒是我思虑不周。”苏影笑着作了手势，让两个丫鬟起身来。
“不要紧的，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吗？”白芨摇摇头，一脸认真地看了看苏影，随即恭敬地低下了头。
苏影歪头看了看，觉得这事儿怎么都不可能是白芨做的，她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笑道：“听说你是冬日里生的，可是最近要过生辰了？我也是现下才想起来，以为你还没睡，便想唤你过来，问问清楚，也好送你些什么做贺礼。”
“奴婢是腊月初一生的，如今倒是快了。劳小姐费心了，原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白芨连忙跪下，一字一句地回答。
“你起来，你年纪小，做事也认真，如今除了丹枝和碧落，我最信得过的也就是你了。你也知道如今浣花居不太平，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都让把你留下来。”
白芨点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小姐，能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碧落，上次我让太奶奶多打了几柄银花如意簪，就在我妆盒下面，你去取一柄来给白芨，就算是奖励她这般认真伺候的。”
碧落应了，白芨却连连摆手，面上有一抹绯红：“奴婢无能，寻常只能帮两位姐姐打打下手，怎的敢受小姐这般重的礼。”
“你生辰也快到了，就算给你贺贺。你且收着，回头戴了给大家看看等我们白芨过几年成大姑娘了，我还要给你相看个好人家哩。”
白芨的脸一下涨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啥好，说话间碧落已经取来了银簪子，递给了白芨。
白芨没有再推辞，只是双手接过了银簪子，对着苏影连连磕头谢恩了，才退了下去。
“白先生。”碧落见白芨真的走远了，对着苏影点点头，苏影便唤了白虎的名字。
“看到了。”
白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苏影的床边的，真是来无影去无声，他面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怎么了？”苏影见他神情不对，开口问道。
“这…”白虎有点犹豫，而后才开口道：“实不相瞒…自从发现白芨这条线，王爷就派人盯着白芨了。今日正撞上白芨下药，我们的人和她交了手。那白芨身手极好，轻功也不错，使的功夫路子也怪得很，虽然不及我的人厉害，可最后居然让她溜了，所以…”
白虎说到这里，偷偷瞄了苏影一眼。
苏影心下了然，瑞王为了办事，在浣花居埋了暗卫。苏影叹口气，倒是觉得白虎和这暗卫身手真是极好，不但发现了苏府暗卫都没发现的事情，自己也没有被这满府的暗卫发现。
“无妨。”苏影心里倒是没啥不痛快，能发现下毒之人的线索，她倒是觉得很想感激瑞王，不过一想到她的浣花居可能到处都被人盯着，她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王爷今日派我来，本来也只想打扰到三小姐的。若是让苏家老祖宗和老爷知道……”
“我明白，此事会帮殿下和白先生保密，权当多谢殿下和先生帮我盯住了下毒的人。”
苏影点头，若是传出去，白虎大半夜的出入浣花居，说出去自然是苏家和瑞王两边面子都挂不住，苏影倒是不大在意这些，只是一旁碧落的脸色实在不大好。
苏影别过头，看着碧落，知道碧落想把这些事告诉老太太。碧落被苏影盯着，心下无法，也只好无声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保密了。
“就如同我刚才说的，我们的人与白芨交过手。可是三小姐唤过来的白芨，莫说是功夫了，只怕是马步都扎不好的，这不是同一个人。”
苏影闻言终于皱了眉，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虎一脸严肃，全然没有方才调笑的样子，沉声道：“我倒是听说北梁有一种人皮面具，会易容的人可以轻易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影不置可否，又问道：“那现下我该怎么办？”
白虎答道：“若是三小姐不介意，瑞王府的人可以继续留下来，帮小姐盯着。今晚的事我也要报告给王爷，定会给三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白虎轻声唤了宫商的名字，眨眼间，房内就多了个人。
苏影吓了一跳，只听白虎道：“宫商是王爷亲自调/教的，定会暗地里盯着下毒之人，揪出罪魁祸首。还请三小姐相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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