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阳光》第049章：不要走
“不管你跟我爸说过什么，我知道那都不是你的本意，你是被逼的——”
咚！
欧荣毅气得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往儿子身上砸去。
是个木质笔筒。
砸在了欧阳的右侧额头。
破了一条口子，血，立马就涌了出来。
欧阳却仿佛不知道疼一般，不言不语，只顾定定地看着米娅。
米娅被吓到了，瞠大双眼盯着欧阳流血的额头，想帮他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可在欧荣毅冷厉的目光下，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欧荣毅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她曾答应过他的事……
是的！
她跟欧荣毅做了一个交易。
她不知道欧荣毅是如何得到这份录音的，但毫无疑问欧荣毅对她的误解更深了。
欧荣毅威胁她，如果她不跟欧阳分手，就让卓行一永远留在监狱里……
更甚至会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反之，若她同意离开欧阳，他就会让卓行一尽快出狱，且保证欧阳不会动卓行一一分一毫……
她别无选择！
看到儿子额头流血，欧荣毅有瞬间的懊悔和心疼，但紧接着他又对自己说千万不能心软。
嗯，长痛不如短痛，为了儿子的终身幸福，这件事他必须坚持到底。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真是中邪了！！”欧荣毅怒发冲冠，喘着粗气破口大骂。
然而欧阳却对父亲的咆哮置若罔闻，也不管额头正汩汩流血，只是深深地看着米娅，“小娅，我知道你爱我，你——”
嘭！
欧荣毅听不下去了，上前就一脚踹在儿子身上。
欧阳被踹得身子一歪，差点倒在地板上，但他还是没有看父亲一眼，仿若父亲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起身，连同米娅一起拉起来，说：“我们走——”
“是真的！”
眼看欧荣毅左右转头寻找可以揍人的武器，米娅吓得勃然大喊。
不行了不行了，她看不下去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被打。
他都流血了啊！
他这分明是在跟他爸爸对抗啊，面对父亲的打骂他又不能还手，只有白白挨打的份儿。
而他终究不过是血肉之躯，就算他再厉害承受力也是有限度的，万一不小心打着哪儿了……
可如何是好？！
“你爸爸说的……”在欧阳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米娅狠狠咬了咬牙，豁出去般喊道：“全都是真的！”
她说，全都是真的……
欧阳不怒反笑，仿佛没听见她说什么一般。
“乖，我们走。”他噙着浅笑，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哄着。
欧荣毅觉得儿子可能真的是被鬼迷住了！
不然没道理会这样的啊！
他的儿子那么聪明优秀，怎么可能会这般窝囊卑微？
别说只是一个女人，就连在当今总统面前，他的儿子都不曾如此低眉顺眼。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妖术？竟把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欧荣毅觉得今天就算是把儿子活活打死，也不能让他娶米娅这个妖女！
“我不爱你！”米娅狠狠甩开欧阳的手，后退两步，近乎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吼。
欧阳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狠绝无情的小女人，双眼渐渐泛起血丝。
“欧阳，我不爱你，真的！”米娅攥紧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说出违心的话，不给彼此退缩的机会。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她说她不爱你！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去？！”欧荣毅趁机怒吼，恨不得把儿子骂醒。
欧阳不气也不恼，神色出奇的平静，伸手去拉米娅，“我们回家，改天再来——”
还改天再来？
合着他骂了这么久白骂了？
欧荣毅气得抡起了椅子就要往欧阳身上砸。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不爱你啊！欧阳，我不爱你！！”米娅吓得大叫，连连后退，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惊恐模样。
她退他就进，步步紧逼。
米娅把手藏在身后，对他摇头，红着眼狠狠哽咽，“我爱的是行一，不是你。”
“我不信！”欧阳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看她的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她靠近。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她强忍心痛，在微微停顿之后，狠着心说：“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她说，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欧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死死看着，“米娅，你说过你爱我！”
“我骗你的，因为我怕你对付行一。”
“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
“因为你爸爸答应我会让行一尽快出狱，而且他会保证行一的人身安全。”
她的潜台词是，只要跟他分了手，有他父亲的阻挠，他就休想动卓行一分毫……
嗯，若父亲执意插手，他的确不能再把卓行一怎么样。
弃军从商多年的老父亲或许限制不了他的行动，但身为总统的大姐夫可以。
只要父亲跟大姐夫严谨尧打声招呼，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卓行一远走高飞……
欧阳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骤然消失，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目光黯淡地看着眼前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小女人，心如死灰。
欧阳想不通，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想不通自己如此委曲求全，为什么还是讨不来她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还能说什么呢？
欧阳一个大步向前，抓住米娅的手腕，拉了她就走。
他需要冷静，需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不管是他不肯接受现实也好，不管是他自欺欺人也罢，反正他死也不信她会对自己如此无情。
他想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一定是迫于无奈才会说出这些让他伤心的话来……
米娅手腕剧痛，被拉得脚步踉跄。
“欧阳你站住！”欧荣毅大喝。
欧阳置若罔闻，紧紧抓住米娅的手，径直往前走。
欧荣毅气得浑身发抖，“你给老子站住！！”
然而欧阳不止没有停下，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眼看儿子已走出门外，欧荣毅老脸一白，怒极攻心，“你——噗……”气血翻涌，喉中一甜，张口就喷出一口血来。
米娅闻声回头，见状惊恐大叫，“欧阳！你爸爸……”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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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荣毅吐血了。
还好送医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在人没有苏醒之前，情况都不容乐观。
此事不但惊动了郁家，还惊动了远在帝都的总统大人。
几个小时后。
重症监护室内，欧荣毅带着呼吸器，奄奄一息地躺在病牀上，早已不见之前的精神抖擞。
重症监护室外，围了一圈人，有郁凌恒和云裳，以及严谨尧和欧家所有人。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害怕老爷子有个万一。
邱忆娴哭肿了眼，不管众人怎么劝，她始终站在监护室外的玻璃窗前，一步也不愿离开。
殴馥彤和女儿欧恬则一左一右扶着母亲，担心母亲会急出什么好歹。
欧晴性格柔弱，见父亲如此严重，早已吓得泪流满面。
云裳轻轻拍着妈妈的肩，无声安慰，虽然自己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欧阳像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伫立在窗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仍在昏迷中的父亲，脑子里全是父亲吐血倒地那一瞬的画面……
父亲骂得没错，他就是个混账东西！
欧阳的内心充满了挫败，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到了极点。
他到底是怎么把事情弄到这一步的？
他到底是怎么把心完完全全交付出去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连一丝退路都不给自己留的？
他想不通，自己只是单纯的爱上了一个人，怎么就变得跟罪无可赦了似的呢？
上辈子他是有多十恶不赦，这辈子才会被如此折磨？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所有人都在逼他……
最亲最爱的人，没有一个是懂他的！
他怎么就失败到这个份儿上了呢？
米娅站得远远的，默默地看着神色颓然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的自责和痛苦，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渗透着的孤寂和绝望……
他此刻的难过，都是她带给他的。
正确的爱情给人带来幸福和快乐，可她却只会带给他为难和痛苦……
所以他们不合适，他们不应该在一起！
就这样吧，米娅，就这样吧……
你是他的灾星，你若再不离开他，他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害死……
先是他的妈妈被气得生病住院，现在又是他的爸爸被气得吐血，他为你挨了家法，为你挨了耳光，为你遭受家人的谴责……
还不够吗？
你害得他还不够吗？！
够了……
嗯，够了！
该结束了！
米娅双眼通红，极尽眷恋地最后看了欧阳一眼，将他的容颜深深刻在心上……
然后在眼泪滑落眼眶的前一秒，她转身，进入阴暗的楼道里。
楼道里是感应灯，她的脚步太轻，连灯都不亮。
于是她就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像缕悲伤的孤魂，默默地流着泪一步步机械性地往下走，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
踏踏踏……
突然，楼上响起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灯光随之亮起。
当脚步声传入耳中的那瞬，米娅的心狠狠收紧，慌忙抬手揩泪……
手臂被抓住，她被一股力量扯得直接转回了身。
下一秒，呯地一声，她被狠狠抵在了墙上。
她下意识地抬眸，与他含恨的目光直直撞上……
恨……
米娅心口开裂。
欧阳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看着她，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着她的双肩，将她困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欧阳今天终于深刻体会了什么叫由爱生恨！
面对她的无情，他对她的爱有多少，恨就有多少……
怎能不恨呢？
他那么爱她，那样求她，可换来的却是她无情的背叛，叫他怎能不恨啊？
他一心一意想要娶她，可她却悄悄通知了他的父亲，婚结不成不说，还差点把父亲活活气死……
可见，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那么爱她有什么用？
把心全给她有什么用？
他卑微讨好委曲求全有什么用？
没用！
统统没用！
她不爱他，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她一心只想离开他，然后投入别的男人怀里……
欧阳想掐死眼前的女人，特别想。
就觉得，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是瞎子！
她的眼和心都是瞎的，他那么爱她她看不见，却心心念念地想着别人，这样的她活着有什么用呢？
欧阳的手，想移上米娅的脖子。
“对不起……”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见她哽咽开口。
他狠狠一震。
胸腔里那满满的恨，顿时就化作了满满的爱……
他爱她啊！
那么那么爱她啊！
怎么舍得伤害她呢？怎么舍得让她死呢？
他舍不得！舍不得的啊！
当他的双眼不由自主地蓄气水雾之时，灯，灭了。
黑暗中，两人深深对视，眼底俱都弥漫着悲伤和不舍……
米娅害怕，害怕继续下去会功亏一篑……
于是她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欲走。
“不要走！”
手腕被他捉住，同时伴随着他的乞求。
欧阳明明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总想着抛弃他的女人，可在看到她转身的那瞬，他又害怕得忘了一切……
忘了骄傲，也忘了尊严，只想尽其所能地挽留她。
他甚至想，就算她不爱他也没有关系的，就算她的心里永远有卓行一的位置也没有关系的，只要她不离开他，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吃醋妒忌……
嗯，只要她不离开他。
他说，不要走……
米娅瞬间泪奔。
“我不爱你……”她低着头，眼泪无声滚落。
“无所谓！我爱你就行了！”他说，字字坚定。
她的心狠狠一抽，死死攥紧双手，狠着心说：“可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脸，掌心一片湿意，“那你哭什么？”
那你哭什么……
因为难过，因为心疼，因为不舍。
可是她不能说！
“你捏疼我了……”她狠狠哽咽，转动着被他捏着的手腕。
她的眼泪让他的心死灰复燃，他紧紧捧住她的脸，“米娅，你明明也是爱我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不行吗？你为什么就非要这样伤我呢？”
米娅泪如泉涌。
有什么问题一起解决……
一起解决？呵，谈何容易？
他们之间的问题等同于死结，根本就解决不了。
她不想伤她，可是她别无他法啊！
“欧阳你错了，我不爱你，真的不爱！”她抬起头来，在黑暗中与他勇敢对视，冷漠无情地说道。
“你说谎！！”他勃然大喝。
他的五指收得更紧，像是恨不得捏碎她的手腕。
米娅很疼，疼得身躯都微微倾斜。
太疼了，她想速战速决……
于是她举起另一只手，“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若有一丝一毫的爱你，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连这样的毒誓都敢发，看来他想继续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这世间，没人会这样恶毒地诅咒自己，别说是正常人，就算是傻子都不会。
欧阳心里那刚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又灭了个干干净净。
她不爱他，她是真的不爱他……
像是含了一口玻璃渣，他觉得自己的嘴里全是甜腻的血腥气。
眼底一片灰败，全身的力气被抽离，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米娅！”
当她走到楼梯中央时，他勃然喊道。
米娅停下脚步。
她泪流满面，依旧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你想好了，只要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从今往后你我就形同陌路！”
欧阳死死盯着米娅的背影，狠狠咬着牙根，从齿缝里吐出字来。
米娅攥紧双手，任凭指甲深陷掌心。
手心很疼，但疼不过心……
两秒之后，她重新抬起脚步，继续往下走。
看着她走得头也不回的背影，欧阳嘴角泛起苦笑，绝望漫延……
呵！
形同陌路吗？
那不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吗？
欧阳你傻不傻啊？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能吓唬到她，岂知这根本就是送了份分手大礼给她啊！
算了吧欧阳，就当自己爱错了人，以后眼睛擦亮点就好了。
忘了吧欧阳，一个女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间好女孩多的是，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好女人。
欧阳，别难过，你会好起来的，就算没有她，你也会活得好好的。
嗯，一定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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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荣毅是第三天上午醒来的。
而欧荣毅醒来之后，欧阳的行动就被限制了。
他不用再去上班，只需在医院照顾老父亲。
而除了医院和欧家，他哪儿都不能去，即便他在医院去个厕所，门外都有人守着。
能限制他人生自由的，除了当今总统不做的二人想。
而背后授意的，自然是他的老父亲。
父亲是铁了心要拆散他和米娅，米娅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他最爱的两个人站在了统一战线，他焉能不败？
分手的第三天，欧阳觉得天上的太阳灰蒙蒙的，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分手后的第三天，米娅嘴里很苦，吃什么都没味儿。
感觉浑身无力，她索性提前下班，当她回到家，却看到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倚在她家门边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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