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常译今年三十岁，但唐安然觉得他和二十四岁的时候也没多大差别。
彼时唐安然还是国内知名大学设计专业大三的学生，因为获得了三个专门针对在校学生的设计师奖项，而获得了去法国公费留学的机会。
她和常译就是在法国的一个小型服装展上认识的。异国他乡遇到自己国家的人，两人难免对对方产生亲近之意，再加上二人一见如故，飞快地成为了好朋友。
常译身为一个富二代，此时还不太清楚自己未来的职业道路。所以在知道唐安然是学服装设计的，便想和她合作。
二人一拍即合，在回国之后，唐安然一边学习，一边参加各种设计比赛，打响自己的知名度。而常译负责筹备资金、安排渠道，等唐安然毕业后，两人就一起成立了“aristo”公司。
公司一开始只做高端服装，因着唐安然的名气，公司品牌迅速打响，随后在唐安然和常译的共同努力下，公司业务范围从服装一直扩展到香水、珠宝、彩妆等多个领域。不到六年，aristo公司便已经成为了全国知名奢侈品牌。
唐安然作为aristo的创始人，一直担任公司设计总监的工作。但因为公司主要的盈利渠道已经从服装变成彩妆和香水两个领域，所以唐安然现在的主要工作除了帮公司准备秋冬和春夏两场时装秀以外，就是看心情帮客服设计各种衣服。
后一个工作纯粹就是唐安然自己的兴趣爱好了，毕竟手握着aristo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她就是余生一直摆烂，光靠公司分红就可以过得很好。
往事不可追，唐安然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随意说道：“行了，知道你老当益壮了。”
常译：“……”
大概是明白在年龄方面自己实在没什么优势，常译便转移了话题：“后天周一你来公司吗？想拜托你帮我设计一件衣服。”
“应该会去。”唐安然想了想，又问他：“你想设计什么样的衣服？”
“唉。”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常译连忙摇摇头，右手食指轻轻放在嘴唇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们不聊工作。”
唐安然：“……”
那你刚才问个屁啊？！
其实这真不能怪常译，aristo公司分工明确，唐安然作为设计总监，公司的经营管理等方面的工作并不归她管，她只需要提出新一季产品的设计理念并在几个关键阶段作出指示就行了，之后自会有底下的员工帮唐安然把那些抽象的想法一步一步地具体化。
因此除非公司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唐安然并不需要每天都去公司，更不需要按时打卡。如果常译不提前问一下唐安然的话，那他可能根本在公司找不到她。
自觉有些理亏的唐安然面无表情地让了步，“你后天如果要来找我的话，那就还是在老地方。”
之前常译害怕公司人太多，打扰到她的思绪，所以除了设计总监的个人办公室以为，他还专门把公司的第十五层一整层楼划给她当工作室使用。刚才唐安然说的老地方自然指的就是这个工作室了。
“好，那我周一去找你。”虽然唐安然的语气十分冷淡，但是身为她多年的朋友，常译自然能听出来她的退步。
常译心情颇好地露出一个浅笑，他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了。
“走吧，我陪你去看新的包。”
唐安然扫了一眼常译，淡淡地说：“算了，我现在没心情去逛街。等你哪天有空了，就去给我买一个然后直接给我吧。”
常译几乎被气笑了：“合着我这是管杀还得管埋是吧？”
唐安然也冷笑了一下，“谁让你当时手贱呢？”
常译：“……”
最后还是常译败下阵来，他认命地去结了帐，然后才开车把唐安然送到了她家楼下。
下车前，唐安然把身上穿着的西服脱下来还给常译。
常译接过西服，半晌对唐安然说：“安然，智者不入爱河。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
在关上车门的时候，唐安然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信不信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你最近在追的那个美女。”
常译：“……”
唐安然得意地冲着常译挑挑眉，气得常译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看着常译的车消失在了自己眼前，唐安然才迈步向前走去。但她脚步的方向并不是自己家，而是附近的便利店。
这是一家连锁便利店，24小时营业。
走进店门时，自动响起的“欢迎光临”的机械声让她的脚步一顿。
唐安然想着不就是个防盗装置吗？还弄得这么热情体贴。
很是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果酒和两瓶精酿啤酒，又走到柜台要了两条红塔山，这才结账走人。
回到家，等卸了妆、洗完澡，唐安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晚上九点，还早得很。
懒散地半靠在沙发上，唐安然也不怎么想去吹头发。在网上搜了一下近年来的十大烂片，又从中选了一部男女主演她看着比较顺眼的，唐安然这才慢悠悠地用ipad点击播放。
看着电影开头一成不变的“公映许可证”，唐安然从茶几上拿过一罐啤酒，将盖子打开，喝了一大口。啤酒辅一入口，浓郁的气泡滑动着刺激味蕾，随后才咂叭出一点酸涩感。
等两瓶啤酒喝完，电影还没放到一半。
听着电影里女主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男主说“你这样不好”的时候，唐安然不由得笑出了声。
唐安然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总觉得朗轻锋要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这么说的。
把两个空酒瓶放到茶几上，唐安然拆了一盒烟。在撕烟盒上面的薄膜胶纸的时候，唐安然莫名有种爽感。
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在翻打火机的时候，唐安然还从包里翻出了一张纸。那纸条刚拿出来的时候，唐安然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弄明白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包里的。
打开纸条，看到上面记录的每一行字都是以“不能……”开头的，唐安然方才想起这是朗轻锋给自己写的注意事项。
朗轻锋字如其人，人长得好看，字也写得好看。
唐安然就这么半躺着，从第一行的“不能吃海鲜之类的发物”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当她的手指划过“不能抽烟、喝酒”那一行时，唐安然的动作有些许停顿，但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将纸条上的内容全部看完，这上面记的全部都是注意事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唐安然几乎能想象那小炮仗一边听着医生的话一边写下这些字时专注的神情，她继而又回忆起了朗轻锋脸上的那对带着甜甜笑意的酒窝。
“没情趣。”唐安然轻轻地说了一句，随后又仔细地把纸条对折放回包里。
唐安然用打火机将烟点燃，青烟徐徐，映照得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飘渺。
“朗轻锋。”轻轻地吐出来一口烟，唐安然开口低声呢喃着。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唐安然也不再去管那还播放着的电影了，直接横躺在沙发上。视线望向前方，却没有焦点，她就任由自己这么一边听着电影的声儿当背景音，一边抽着烟、发着呆。
一根烟抽完，唐安然又把剩下的那瓶果酒打开。慢慢喝了一口，是荔枝味的，唐安额很喜欢这个味道，便将这酒放入了“下去还会再买”的红名单中。
很快果酒也快要见了底，唐安然这才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电影已经放了三分之二，神奇的是，隔了这么久，她居然还能跟得上剧情，唐安然总算明白这部电影为什么能被评为年度烂片了。
影片放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唐安然一点也不困，于是她又找来一部鬼片看。虽然是鬼片，但是剧情十分老土，就是一群大学生作死去鬼宅探险的故事，一点也不吓人。就是影片的音效一惊一乍的，弄得唐安然愈发睡不着了。
默默把鬼片这一整个体裁的片子拉进黑名单，刚想再喝酒，却发现刚才那已经是最后一口了。
唐安然现在很烦躁，她很想把手里的酒瓶给摔了。但考虑到酒瓶是玻璃材质的，现在又是凌晨一点多了。出于市民的良好道德修养，唐安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给楼下的邻居添麻烦比较好。
三瓶酒下肚，唐安然已经有些微醺了，但她还是睡不着。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她都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个失眠的晚上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开了一瓶波特酒，唐安然也不拿杯子，直接借着瓶口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想最近还有没有其他比较无聊的片子。
她姐姐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接电话时唐安然已经有些醉了，她仔细看了看才看清楚来电显示。在看清“刘敏春”这个名字时，唐安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喂，姐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说这话时，唐安然的语气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妹儿啊，你又喝酒了？”也许是听出了唐安然话语中的些许醉意，刘敏春开口问道。她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听着却让人觉得分外的亲切。
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熟悉这个人，唐安然几乎都要以为对方在关心自己。
唐安然看了一眼茶几上三个已经空了的酒瓶和一个即将空了的酒瓶，睁着眼说瞎话：“没有。”
“……”刘敏春沉默了一瞬，然后又絮絮叨叨地给唐安然说起各种抽烟、喝酒的坏处，就好像她是一个关心妹妹的称职姐姐。
唐安然将手机开了免提，也不拦着她，就这么喝着酒听对方给自己科普各种过度喝酒的危害，时不时还应答刘敏春两声。
她倒要看看对方什么时候才坐不住。
刘敏春单方面聊天聊了一会儿，然后才话锋一转，用更加亲切的声音问唐安然：“安然啊，你最近怎么样啊？”
听出刘敏春语气的转变，唐安然冷笑了一句，说：“我最近过得挺好的。”
“哦哦，这样啊。”刘敏春话语一顿，随后才吞吞吐吐地说：“你小外甥最近生病感冒了，我现在带他来医院打点滴。”
“哦，我那小外甥没什么事吧？”唐安然又喝了一口酒，假意关心地问。
她姐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覃天宇今年16岁，小儿子覃天宙今年才5岁。刚才刘敏春说的生病的自然就是她的小儿子。
“没什么事，就是普通的小感冒，我今天带他来吊个水就没事了。”
“那就行，我改天去看我小外甥吧。”
“可以啊。”刘敏春连连同意，然后才支支吾吾地说：“妹儿啊，姐姐最近没钱了。我现在必须要交医药费。你看能不能借我2000啊，钱我下星期一还你。”
唐安然笑了一下，她倒是不知道哪家医院打点滴能要2000。她又看了一下通话时间，过了七分钟。很好，这次刘敏春倒是有进步，比上次要晚了一分钟才开始找她借钱。
唐安然沉默着，倒是明显把刘敏春给弄急了，她连忙说道：“妹儿啊，我下周肯定还你钱，你快把钱借给我吧。”
唐安然还是没说话，心想着对方这套说辞还真是万年都不变一下啊。她把最后一口波特酒喝完，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刘敏春说话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卑微讨好转变为恼羞成怒。
刘敏春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说：“我早就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不借就不借，像谁稀罕你的钱一样！”
就算已经这么生气了，刘敏春还是没敢挂电话。
唐安然几乎要被她姐姐的行为艺术给逗乐了，可是动了动嘴角，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把酒瓶放到桌上，唐安然实在听不下去刘敏春的那些话了，于是她主动挂了电话。
盯着逐渐熄屏的手机，唐安然想如果刘敏春有点骨气，不再打电话过来，那她明天就给她转钱过去。
结果一分钟不到，刘敏春的电话就再次打来了。
唐安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来电显示，既不去接也不主动去挂，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它不停地响铃，然后等时间到了便自动挂断。
刘敏春一共给唐安然打了五个电话，唐安然都没接，她这才放弃。
凌晨一点，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唐安然却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睡不着了。
迟来的醉意此时才一点一点慢慢地向大脑袭来，唐安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拿起手机、翻开微信。盯着自己给朗轻锋备注的“小炮仗”这个昵称，唐安然犹豫了一下，然后给他打了语音通话。
理智在她拨出微信通话的一瞬间就已经回归，唐安然飞速按下了“取消”的按键，然后将手机也扔到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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