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赌徒
对于突如其来的“救人感谢”，是即使是织田作之助也大为困惑的程度。
“《雪霁逢晴》……据说很难买的那本啊，”他看了看手上接住的小说的书名，看来对方也是很喜欢读书的人，从这本书的保养状态来说，这恐怕是对方极其珍重的一本。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准备将它还给对方——
“……？啊，抱歉。”
发现并不需要自己抬头的赭发男子半蹲了下来，把书递给这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幼女。对方在把它接过去之后很有礼貌地向自己道了谢，然后拿着书消失在了他来的方向。
那就是之前有听说的那位莉莉丝小姐啊。
虽然是头一次见面，不过织田作之助基本上能猜出对方的身份。虽然据说首领有对幼女的偏好，但是其实到目前为止，真正在港口黑手党内出现的只有两位罢了。但是两个人的穿衣风格乃至长相都大相径庭，一位金发碧眼、更为活泼，新收养的那位则是相对温柔乖巧的类型。
怎么说呢，织田作之助想起那些同事们在聊天时流露出的态度，再想想刚刚见到的本人，似乎和传言并无二致。
确实是值得受到喜欢和爱护的类型。
只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毕竟两个人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交集。
说起来，刚刚的那件事他虽然接住了那本书，但是也有责任，如果对方要追究也是合理的；只不过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还为对他来说理所应当做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和太宰说的也不太一样啊……”
但是，怎么说呢，对方似乎比看上去的样子要更加内敛。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和太宰治产生矛盾的。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还是继续去做他剩下的工作了，毕竟他还没有完成今日的交接，在这里耽搁的几分钟已经要导致超时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交集”，并非如此。
至少，在他不了解的地方，某些人之间的对话，改变了原本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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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夜莉丝带着死里逃生的晴子小姐走在路上，表情却并没有之前那么轻松。
“织田作之助啊。”
那个她避而不想的，连通主线的发展、为空壳注入人间的灵魂的存在，还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之所以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就离开，也有她还没想清楚究竟要怎么做的原因在里面。
即使她从进入港口黑手党以来就一直在和周围能接触到的人打好关系，那也是因为那都姑且算作是有利无害——
不只是人类，每一种生物作出的每一个选择，下意识的第一想法永远会是自己。
她的船太小了。
……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莉莉丝吗？”厨间的妇人擦了擦手，一脸轻松的笑意，“怎么了，看起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虽然没想到会被对方一眼看出来，不过铃木缘花向来敏锐。况且从对方对她的态度来看，更像是对某些事情有所了解，但是却从不对其他人开口。
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是中立阵营的存在吧。哪一方都不能完全拉拢到的旁观者。
“……缘花小姐，对于自己身处在过程中、已经明知会产生的不幸结局，是怎么看的呢？”
和铃木缘花熟络之后，对方就让她管自己叫“缘花小姐”了。据说理由是“女人什么时候都是希望自己永远年轻的。”
说这话的时候铃木缘花摆出了一个调皮的表情，让柒夜莉丝大为震撼。似乎连尾崎红叶都不知道对方还有这样的一面，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介绍对方的时候那么说。
原来大家都有两副面孔
“啊啦……是从小说里看到的吗？真是个不错的问题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铃木缘花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如果结局是能够随便改变的，莉莉丝大概不会问这个问题吧？”
“不，不一定，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只要去做就能达成，只是不清楚改变之后会造成的其他结果。”
“是发生在主角的朋友身上的故事吗？”
“是……还不认识的阶段，算是故事的开头部分吧。如果在这个时候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柒夜莉丝翻着手上的小说，“像是知道某一天对方会因为某件事情走上自己无法改变结果的道路，但是或许提前改变某个节点就能逆转这一切，只不过之后的故事都会被打乱。”
“这样啊，那故事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呢？”
故事的结局吗……除了某个人的悲剧以外，应该都不算太糟糕吧？四年后发生的一切都将会发生了，迷途的野犬找到了能允许自己向前的道路——只不过尚未到来而已。
“原来如此，以社会的秩序与和平落幕啊……是个很深刻的故事。”铃木缘花的表情变得柔和，她摸了摸柒夜莉丝的头发，“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莉莉丝不理解的地方是什么呢？”
“如果主人公在回到最初的时候不想去做出对某些事物的改变，”柒夜莉丝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很糟糕？因为那个人可以算作是一个好人。”
“莉莉丝犹豫的地方我已经明白了，是蝴蝶效应吧？比经典的铁路悖论还要复杂的问题呢。”
铁路悖论只需要你选择救下少数人还是多数人，但是柒夜莉丝的问题，则是要把全部人随后的命运全都囊括进来思考。
终结的一方告一段落，但是剩下的事情会向哪里发展，却是完全想不到的。
怪不得连这个孩子都会这么纠结呢。即使对于她——不，对于世界上的所有人来说，这都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即使铃木缘花的异能【宿命论】能够让她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她也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即使她曾经那么地推崇它，又在之后那么地彷徨、无助，从对自身质疑的痛苦，再到将它自弃得一文不名，都没有能改变那个她在冥冥之中捕捉到的可怕预感的结局。
因为这一切就是宿命啊。
她甚至痛恨起自己一开始或许就不应当做的那些无谓的努力。也正是因为这些异于往常的举动，她在后续彻底放弃了原本的人生。
但她不再回想。
这一切又安知不是宿命呢？
“怎么会很糟糕呢？”她微笑着对柒夜莉丝说，“不管你做不做，这件事情的发生原本都与你没有关系；或者说，哪怕结局没有变化，任何人也都无法将本不存在的罪名强加给你。”
除了你自己。
“这样啊……”柒夜莉丝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于对方的感触为什么会这么深，但是她猜测或许是与对方的过去有关。能够被森鸥外专门请来港口黑手党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都不让人奇怪。“那如果回到这个时候，你还会和那个你知道你没办法阻止的人成为朋友吗？”
你能够假装若无其事地在那些日子里消费着最终会用尽的美好吗？
你敢再去和对方接触，在那个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降临悲剧的未来吗？
铃木缘花闭了闭眼。
“……会的。”
“你看，当你回来的时候，如果在这个地方作出了改变，是不是也算作蝴蝶效应的一种呢？”她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俏皮地对柒夜莉丝说。
“欸？是这样吗？”
“对对，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毕竟有些时候发生的事情算是命运的安排嘛。”
铃木缘花没有说的是，当故事的主人公回到最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和原来不同了。
她不想去深究未知的故事，但她不希望这个孩子因为对某些事情过于上心而变得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这位经历太多之后心里已经再难起涟漪的女人开始手把手地演示给柒夜莉丝应该如何做那道她想学的甜品。厨间里恢复了平静轻快的气氛，一如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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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缘花将奶油在碗中打发，洁白细密的泡沫上转起一道一道的波纹，最终在中心汇聚成漩涡沉下。
假的。
对于柒夜莉丝的上一个问题，“不想”和“去做”，对她来说其实是两码事。
即便知道宿命。
她依旧选择做个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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