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半
夏油杰稳了稳自己的心态：“我没事。”他想问柒夜莉丝是才醒不久，还是因为他才醒过来的——只是一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自己的描述不太相符。
柒夜莉丝听着对方带了点嘶哑的声音，略微蹙了蹙眉，掀开被子下床，给对方倒了杯水然后走了过去。
夏油杰接过水杯，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到银发女子凑到自己面前——他和对方的额头之间只隔了一只手。
在这个距离他将对方的眼睛看得更加清楚，里面没有那些他在白天看见过的事物，只有往常任何时候一样的平静，和……一点点的担忧？
夏油杰正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没有睡醒，面前的人就先一步地给出了判断。
“你好像有点发烧。”
柒夜莉丝看了看黑发dk，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对方的反应陷入了些许迟缓，以至于拿在手里的水都忘了喝。
虽然她的印象在醒来的上一秒还停留在下午对方的宿舍里，但醒来之后差不多也知道应该是和喝的酒有关，毕竟正常来说以她的作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对方在自己房间里，应该是放心不下所以没有离开？
黑发dk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的话语。他在她的提醒下终于喝掉了手上的水，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不太清醒的样子。
那不就是因为她才生病的吗……柒夜莉丝不确定地开口：“我把你治好，可以吗？”
如果夏油杰现在继续点点头，她就可以帮他恢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那里的人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不用了。”
冰凉的水尽数流经喉咙，夏油杰的思绪终于得以从早先的梦中彻底抽离。
在听到面前的人这么说的时候，比思绪更快的是下意识地否认——他不能让柒夜莉丝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有不必要的付出。
但是话音出口之后他想起了更多，包括早先他同对方单方面生出的纠结犹豫、乃至于被对方察觉到问题，为了让他恢复正常的聚会的由来。
自己用自己的理念去约束柒夜莉丝，究竟是否是正确的呢。
夏油杰的喉咙动了动，最终开口说的却是：“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但是你的宿舍应该没法去了，”柒夜莉丝思考了一番，“那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反正都是你们高专的地盘。”
——一直到夏油杰坐到床上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有哪里不对劲。还是触及到床垫上里带着的余温，他才“腾”地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这、这不对吧？”黑发dk竭力试图平静，但是生病让他没办法伪装得像平时一样完美，热度还有点上头。
“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就好了。”
幸好没有开灯，柒夜莉丝大概也发现不了他的异常。
“你之前就是因为待在那里才着凉的，”夏油杰听见银发女子叹了口气，紧接着还带着温度的软被便覆了上来，“而且我已经休息够了。”
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啊！？
但是他已经被对方拉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了。
但是夏油杰也不觉得自己心大到能睡过去。
尤其是在柒夜莉丝似乎真的像她说的一样“休息够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时候。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唯一清楚的一点，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那就是居然觉得被子的确很舒服。
“……睡不着吗？”
夏油杰也不知道柒夜莉丝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看清他有没有睡的，不过他的确还没有闭上眼的打算，所以就干脆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嗯，之前做了个噩梦。”
这种话如果让五条悟听到大概会和家入硝子一起嘲笑他，但他知道面前的人不会——也的确如此。
她没有问自己是什么样的噩梦，只是很简单地给出了表示知道了的回应：“这样啊。”
“那要聊点什么吗？”
夏油杰一愣，但是从柒夜莉丝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我听硝子说这样能让人放松一点。”
大概是什么时候传授给对方的、准备拿来接上聚会的后续吧。
他原本不该顺着柒夜莉丝的话接下去的。只是也许是他真的有些发烧不太清醒；有也许是夜晚太过安静，而他又想要确认什么。
“莉莉丝，你能不能告诉我，”黑发dk的声线较平日有一些波澜，那是极力压抑不下的部分，“你觉得……拥有力量，是为了什么？”
他一直认为咒术师拥有力量，是为了守护弱者——那些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但是悟一直告诉他，那不过是他自己给自己强加的观念。
还真是夏油杰平时不会问的问题，看来对方是真的不太清醒；不过只是回答这样的问题，对于柒夜莉丝来说并非需要多加思索的事物。
“拥有力量，是为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柒夜莉丝说。
记起夏油杰平日里遵循的行事准则，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想要保护弱者的话，那这么说也没有错。”
她不明白夏油杰在困惑什么。但或许也是只是单纯地聊聊天，所以她也并没有要将自己的看法强调的意思。
“……这样啊，”夏油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和悟的想法很像。”
虽然在后面加上了补充，但柒夜莉丝和五条悟的看法在本质上其实更相近一点。那就是她们的落眼点都是“想”，而非“做”。
“五条悟？”柒夜莉丝不意外这一点，毕竟白发dk平日里已经将肆意妄为的性子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夏油杰平日里和对方在一起待的时间足够久，更不用说同五条悟的关系早就好到超出了“默契”能够概括的限度——所以和对方的意见有所分歧的时候，虽然也是同样会坚持己见的人，但是多少会产生动摇也正常。
没有人规定总是相处在一起的人要有相同的看法，就连她自己说到底也是因为这样才出现的。
虽然五条悟会和她的看法相近不让人意外，但是有一点她要和夏油杰说清楚。
“但我不是人类，”银发女子的声音在孤夜中显得很淡，“他的看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的范畴。”
所以看法和她们不同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反倒是咒术界的其他人要小心，不要让五条悟跨越作为“人”的那道界限。
或许是柒夜莉丝说这话的时候过于平静，以至于夏油杰在听到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又或者是早在心底就默认了这一点。
同对方聊天的过程莫名地让人觉得放松，仿佛能够什么都不在意。
他没有追问对方的身份，而是就接着早先的话题继续开了口：“这样啊，那如果有一天，我想保护的对象不是弱者……不，”
意识到自己被带得剖白得过于明显，他迅速改变了说辞：“如果我不再想只保护弱者呢。”
但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无用功——因为对方好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听见她的语气中带上几分清浅的笑意：“没关系，我不介意被分到什么范围里。”
她果然还记得。
记得他说过的不自量力到像是天方夜谭的话语。
夏油杰无比庆幸自己和旁边的人还隔了一层被子，他可以稍稍把脸往下面放一放。虽然屋子里本来就是黑的。
柔软的棉被上传来的不只是暖意，还有一些他分辨不出的、极清浅的幽香，让人想起月色下凝结着静谧的露水。
早先的梦逐渐被彻底抛诸不见，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慢慢得到放松。在意识远去前，他应该是听见了她的最后一句回答。
“……那样的话，”双手交叠着托住下颌的银发女子看着旁边的人陷入安眠，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那也……随你心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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