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孩子叛逆期了
漏壶看我的表情像看鬼一样。
他从见到我开始就移开了视线,没有暴躁,表情平和中带着冷静,低头盯盯海里的水母,抬头看看明媚的天气,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从他那一堆没用收藏里翻出了三支香。
“虽然你平常压榨我们殴打我们,没事指使我们做事,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万恶的奴隶主,但怎么说也要感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
“噢,漏壶我跟你说,人类是有头七这个说法的!”路过的真人看到我还能笑吟吟打招呼。
物理打招呼。
我一拳把刚刚偷袭我的真人锤进海里,吩咐陀艮的死累累涌军开饭。
漏壶已经严肃地拿着三注香装模作样对着我拜了一下,花御在旁边献上了扎好的百合花。
“头七还请不要回来。”漏壶凝重地开口。
“揍你哦。”
这不是威胁,这是个陈述句。
“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在跟五条悟打完后完好无损回来?!完好无损?!”在地里只露出个头的漏壶恢复了他平常的大嗓门“还有为什么只打我!花御呢?!”
“咋滴啦这么希望我给人打半死啊”花御早皮完就跑,现在已经找不到灵了,我翘着二郎腿啃月饼,闻言还给他看了眼手机。“还加了好友嘞~”
消息界面‘滴滴’一闪,我瞅着对面那个屑人刚巧发来一张虎杖悠仁的照片,照片上察觉到镜头而转身的少年大大方方地比了个‘耶’,笑的柔软如盛放樱花,站在阳光下似圣子降临凡间,足以扫除一切世间污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写在图片下方。
[我学生]
是是是,你学生,可恶真羡慕,悠仁小天使啊,好久没见了呜呜呜。
就在我咬手帕感慨自家学生不如别人家的时候,那个屑人还多发了一条消息,我低头一看。
[你没有]
“……”
我目光落在了在大吵大闹问我为什么没有入土为安的漏壶脸上,深吸一口气,顺带推翻了之前‘那个屑人可能说谎,怎么可能有那么可爱学生’的言论。
五条悟我与你不共戴天!!!
“所以你是用什么手段逃回来的?”漏壶对这个问题锲而不舍。
我托着下巴,表情深沉而凝重。
“我给了他一拳。”
漏壶:“?”
“真的吗?他不是有「无下限」不能近身吗,你怎么做到的?!”
我继续高深莫测地翘起二郎腿仰视天空。
“不会真的有咒灵相信吧。”
“……”
“有笨蛋,我不说是谁。”
回应我的是贴脸几千度的岩浆。
“你总是那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又被揍了一顿的漏壶头顶着大包现在和我一样盘膝托着脸坐在沙滩上,接收到我因他说出高级词汇而赞许的目光,放弃抵抗地摆了摆手。“明天要跟那个诅咒师见面,你也去吗?”
“不去。”
“意料之中……啊?”
他瞪过来的眼神中带了惊恐,蕴藏了好似盘古拉弓射日结果扎中了伏羲的屁股导致共工怒烤鲲鹏之类的复杂含义。
“你居然有不想看热闹的一天?!”
“呃,不……不是?”我被他这个眼神震住了,但聪明如我恢复深沉只需一秒。“其实我有一个计划,这几天都需要和真人呆在一起。”
漏壶沉默了,漏壶悟了。
“你要找怎么把他切成鱼片还不死的方法吗?”
我不可置否,直言甚好,把这个也列入了计划。
当然还是没有忘记正事,我拿开一边的月饼盒子,盒子下方赫然出现一个——快递箱。
打开箱子里面装的是一本精修加厚版《思想与政治》。
“……这是什么?”
漏壶身为特级的直觉警铃大作,在我的视线下变得坐立难安。
“壶宝~”
这声音听起来像厉鬼索命,漏壶一抖,看起来马上会蹦起跑路。
“这是我花大价钱从国外购回的,有翻译有解析,言语高深但通俗易懂,实在不理解还可以问我,为了保证你不会像上次那样给人骗到裤衩都不剩,你今晚给我恶补,背都要背下来!”
漏壶跑了。
跑出了三步摔在地上,被我用死猪拖法拖了回来。
“花御呢!!!花御很聪明可以代替我说话啊!!!”
“让花御说话会很麻烦吧~”
“陀艮——”
“陀艮和真人都会留下来~”
“……”
“呐,我是对学生负责的好老师哟”
“雅达!!!”
吉野顺平很生气。
理论上不应该这么生气,昨天他在‘咒灵老师’的教导下熟悉了自己的咒术,黄昏时回家碰到了同样会咒术的高专学生虎杖悠仁替他解围,两人乐趣相投交谈甚欢,连母亲也被悠仁逗笑,这几日的阴霾都在同龄人的友好下逐渐消散。
顺平想起那位‘老师’送他回来时说过的话。
“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救赎。”
虽然当时很茫然,不过我想应该找到了哦。顺平放下那些苦难过往,此刻同母亲和悠仁一起欢笑。
生气的原因也是在当晚。
送走虎杖,摇醒趴在桌上熟睡的母亲,被自己说着‘好好去床上睡啊’推进了房间后,顺平转过来看被淀月缠绕住的咒灵,眼眸中亮起的光重新落进永夜。
如果他没有在‘老师’的指导下能够察觉到咒灵逼近,母亲会不会不明不白死在家中?
是谁干的。
顺平想了很多,想到了会不会只是意外,想到了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应该很安全,咒灵只是路过,但也想到真人先生告诉他诅咒师收钱办事,桌上的手指可能就是吸引诅咒的媒介。
他紧攥着手指躺在床上思考了一晚上,第一缕曙光照在脸上时起身,来到荡蕴平线之中。
“老师……不在么。”
顺平努力无视掉沙滩上两道明显是手指插进沙里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拖走的痕迹。
既然他不在,那还是先去学校好了。
顺平转身。真人的手掌此刻无声落在他的肩头。
“早上好!小顺平!”
“真人先生?!”顺平吓得一怔,下意识后退。
“嗨嗨,好久不见怎么对我如此生分”
“我可是察觉到顺平的恶意了哦——”用一晚上逃脱陀艮攻击的真人自来熟地揽过顺平的肩,让被迫停止下一次攻击的陀艮急的跳脚。
真人笑的诡秘而蛊惑,带着独有的天真烂漫语气。
“学校,一起去吧。”
连续几天加班的情报处理当真把七海建人累的身心俱疲。
五条悟那个混蛋又把工作丢给后辈了。
接手的案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复杂,电影院被诅咒杀死的三人,并且接下来并未出现任何伤亡,这个任务被简简单单归类为准二级任务,交给虎杖同学单人完成。
七海只需要帮辅助监督伊地知处理些情报顺带追查就好。在最为社畜的辅助监督和五条悟压力下被迫社畜的一级咒术师联手调查下,终于——
啥也没发现。
“那个叫吉野顺平的孩子呢?”七海叹了口气,倒在办公椅上。
“虎杖同学已经和他有过初步接触和询问,后者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伊地知敲打着键盘回应。
七海闻言起身,扯了扯领带。
“过于正常反而反常,我该去亲自问问了。”
伊地知表示赞成,他目送着靠谱成年人出门,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手机提示音不恰当的发出‘滴滴’声,伊地知疑惑接起来自‘窗’的电话。
“是,是……什么?学校周围设起了‘帐’,没有提前报备吗?附近……拍到了吉野顺平进入帐的画面?果然是诅咒师吗…”
“吱嘎——”
伊地知身后刚开的门被大力关上,仅有飞速远去而明显奔跑的步伐。
“……”
“等等……虎杖!!!我们与七海先生汇合后才能出发!!!”
3秒50米速度飞奔出去的虎杖悠仁可没管那些。他只知道昨天还一起欢笑的好友,现在怀着某种需要设下‘帐’的目的回到了自己的学校。
虎杖不傻,看得出来顺平是被长期校园霸凌的人,他也同样看得出顺平有颗内在温柔的心。但一个被欺压的人突然拥有力量,他不能保证顺平不会用这股力量做出什么错事。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落针可闻。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体育馆传来的喧闹,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从三楼跃下,直冲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门后是倒在地上的全校师生,台上一个男生被水母的触手勒住脖子提起,顺平站在最中央,逆着光缓缓看过来,身后是几个带着眼镜瑟瑟发抖的学生。
“你怎么过来的。”
心落到谷底的虎杖悠仁不敢置信地死盯着聚光灯下的人。
“你在做什么啊!!!顺平!!!”
顺平被吼得虎躯一震,干巴巴地拿起手中的录音笔。
“在……在收集罪证?”
“?”虎杖悠仁停下了准备上前的步伐。
“啊……就是,本来已经和我身后这几位同学说好了,要在表彰大会上揭露这些霸凌者的真面目,但是最后果然……他们都不敢。”
顺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人之常情嘛,我理解,所以我稍微用了强硬一点的手段,你看,现在他们就敢说出来了,放心,大家稍微睡一会,醒来都会没事,这只录音笔,我在之后会交给学校老师的。”
虎杖悠仁松了口气。
“顺平你先……”
“但是呢。”顺平收起了笑容,刚刚含满星辰的眼睛顷刻化为一滩死水,他拿出了口袋里那根手指。
“!是宿傩的……”
“这个东西凭空出现在我家里,如果不是我发现……母亲她……”顺平的声音颤抖着,痛苦着,那个不敢想的结局回荡脑海,他用右手撩开了头发。
“我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我们就这么招人恨?”
头发掩盖的皮肤上是一个个坑坑洼洼烟头烫出的痕迹,顺平对着虎杖止不住流泪。
“凭什么母亲和我,要被这样诅咒呢?”
淀月将毒刺蛰进被勒住脖子的霸凌者的体内,他凄惨地嚎叫着,毒素在一瞬间显现蔓延至整个手臂,形成一块块深紫色痕迹。
身后几个本就恐惧的学生吓的晕过去,还有的落荒而逃,混乱之中,那个樱色头发的少年已不在原地。
“嘭!”
荧光的水母承受这一击,柔软的身体虽足以化解,但也被力道十足的拳头击退几米,虎杖趁机救回那人放置身后,又朝着顺平冲来,后者躲闪不及,架在跟前的双手咒力凝聚。
墙壁轰然倒塌,倒飞出去的顺平被淀月稳住身形,虎杖也紧跟着追出来,两人站立于操场。
“不要妨碍我!!!”顺平咳嗽几下冷声道,他抬手,淀月带着尖刺的触手向虎杖扎去。
“你也认为我和母亲就应该被诅咒吗!!!”
“噗呲——”
顺平睁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
“稍微……冷静下来,顺平。”用身体挡下攻击的虎杖悠仁抹掉嘴角的血,朝对面愣神的人安慰一笑。
“听我说几句,好吗?”
“……”
“抱歉,我不了解情况就质问你。我没有觉得这件事是顺平不对哦。”
顺平解除了淀月的召唤,担忧地盯着对面站立的少年。
“你拿出的那根是千年前诅咒之王的手指,平常人是得不到的,刚刚体育馆里那个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咒术吧,那也就更不可能联系到诅咒师,这不是他做的,你明白吗?”
来自水母的毒素并没能对宿傩容器造成任何伤害,虎杖悠仁一步步向前。
“顺平……我不知道是谁想诅咒你母亲,但是不要怕,我站在你这边,我会帮你。”
顺平的大脑发出警告,警告他快点后退,警告他快点远离,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和靠近的人对上视线,但他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亦或是变成了植物,深深扎根在原地,呆愣地任凭接近而自己动弹不得。
“顺平,来高专吧,那里有很多同伴,有靠谱的老师,我们会帮你找到诅咒师,让那个人付出代价,你可以有你想要的生活。”
他的救赎走来,抬起握住了黑暗中的自己。
愤怒的内心离奇地平静下来,他想是因为对方温暖的发色在黑夜中过于突兀,他想是因为对方的眼眸胜过冬阳的晨晖。
樱花格格不入地落进永夜,于寂静之中,似一星启明。
……
“纯白之庭,恶意徊袭。
永夜寂静,一星启明。”
漏壶不耐烦从书中抬头,嫌弃撇了我一眼。
“你又在说什么b话?!”
“啊就是个感想,人处于太阳之下,却防不住恶意自心底而起,黑夜虽然安静,一颗星星却足以启明。”
“当然也可以反着换一种读法,被启明星从黑夜拉去白昼的人,躲不过从一开始就潜藏的恶意。”
“你果然又在说b话。”
“咒灵要有咒灵的样子!好好读书!你管我干嘛?”
“你吵到我了!!!”
……
眼泪打花的脸庞看起来也许很丑,但顺平不在意,他随意抹了一把,紧紧回握住悠仁的手。
他说:“好”
头顶应景地飘下一片羽毛,应该说轻如羽毛,因为那是一只惨白的手臂,轻柔按下了随风飘摇逃逸的发丝,将它们悉数拢回,禁锢在手中。
顺平看到虎杖悠仁因恐惧放大的瞳孔,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无为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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