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之乱曲

暗夜下的皇宫像一个怪物，盘踞在京城的正中。而就是这个充满着丑恶和血腥的怪物中，正发生着一些不大不小的变化，影响着整个国家的命运。

        比如说，皇宫那个运菜的角门下正守着一个小伺，那小伺紧张的看着不远处的暗巷，在一队黑衣人奔来的时候，他立刻打开了角门，将那些人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再比如说，皇宫的一座矮墙下，几个宫女正在堆砌起一个高台，然后一个钢爪勾住了矮墙，几个黑衣人从墙上跃入，然后借由高台下到皇宫里。

        与此同时，京城内也在发生着一些奇怪的变化。

        例如，一个大司马的家中深藏着密室，而常常空闲的密室中有很多人在议事，但是几个黑衣人的突然闯入，打断了这一切。

        还有，一个大学士正在家中与夫侍欢好，突然看到窗外闪过一个黑影，一个包裹着纸条的铁弹飞入，大学士有些慌张的拾起了纸条，接着月光略一观看，脸色便迅速变化起来。

        当然，发生的这些“小变化”似乎和在御书房看书的宛凝雪没有什么关系，也或许，有什么她也不知道的干系，又或者，这本来就是她掌控中的事，总之，她还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那本讲述兵法的古籍，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的话，或许宛凝雪会这样看书看到天亮，到第二日上朝。

        说来也奇怪，宛凝雪最近总是失眠，却没有精神不佳的现象，甚至有时候微微调息一下，效果反而优于在榻上翻来覆去。所以，她就养成了看一夜书，然后调息一个时辰的好习惯。

        今夜，注定了是有些不同的。

        吱呀——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般来讲，来人应该是红雨，为她送一杯茶什么的。所以宛凝雪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吩咐：“红雨，把茶放下，你出去吧！”

        没有动静。

        本来，宛凝雪应该表现出疑惑或是不满的，可是她没有。没有人注意到，她垂下的脸上挂着怎样一种了然的表情。

        一道寒光闪过，脖子上架上了一个冰凉的物体，宛凝雪微微皱眉，抬头，就看到了一脸阴险的穿着宫女服装的尤丽尤大元帅。

        没错，就是这个时间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宫里的尤丽。

        尤丽似乎很期待宛凝雪的惊慌失措，然而她失算了，宛凝雪依旧面无表情。

        略微的挫败感让尤丽不禁炫耀，她说道：“怎么了，皇帝陛下，看到我不是红雨，你很吃惊？你还是抓紧时间享受一下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间吧，因为很快，我就会代替暴毙的你，成为下一个皇帝。”

        在尤丽预料之外的，以前胆小却暴戾的宛凝雪不但没有惊惶失措，反而只是淡淡的弯了弯唇角，平静的分析道：“先不说我死了还有姐姐会即位，我只是想问，你那么确定，你可以把我杀了吗？凭什么呢？你控制的禁军？还是尤党众臣的私下谋划，企图篡位？你是不是把国家和政治看的太简单了？”

        她怎么全知道？

        尤丽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这六个字，她握剑的手指缩紧，指间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

        也不管尤丽的惊恐，更不理会尤丽的慌张，宛凝雪镇定自若的呷了一口茶，就好像那把剑不是放在她的脖子上一样。

        她微微笑道：“尤元帅可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没有关系，你不急，朕也不急，不如一起坐下来喝杯茶，等上一炷香的功夫，自有分晓。只是朕担心尤元帅举剑的手不稳，误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尤丽强迫自己不要冲动，中了宛凝雪的缓兵之计，毕竟现在宛凝雪才是弱势的一方，指不定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胡说！尤丽那本就称不上多么出众的脸庞更加狰狞了，她怒道：“你别胡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宛凝雪一副淡定的正经样子，却偷偷用余光瞄着尤丽，看着尤丽心烦意乱、气急败坏，看样子尤丽是真的慌了呢！这么笨的人，怎么当到元帅的？难道宛国真的人才凋零至此？陈言都比她强上无数倍！宛凝雪心中撇撇嘴，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其实她本来也没必要担心。

        宛凝雪轻轻举起手，用两只指头捏住剑尖，在尤丽反抗未果的前提下，她把剑尖从颈上拿开，然后用两根指头生生掰断了宝剑！

        尤丽的表情更像是见了鬼一样，宛凝雪笑道：“尤元帅莫急，他们已经回来了，贵弟也在一起的。”

        尤丽此时才发现，面前这个扮猪吃老虎的皇帝才是真正可怕的人。她想要离开，凭借以往的积累去过过好日子，可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谁想到她乍一使力，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也使不上力气，她反而被宛凝雪控制了。

        在她挣扎之时，房内突然多出了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的等待宛凝雪的吩咐。

        “夜翔，情况如何？”宛凝雪笑眯眯的问道，那风轻云淡的语气倒是让失去行动能力的尤丽更加心慌。

        夜翔微微抬头，金色的灿烂双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好不漂亮。他那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响起：“启禀陛下，尤丽手下一位曹大司马、三位大将军以及两位卫将军和四位御史大人已经被暗卫和另一位魏恒魏大司马控制住了，潜入宫中的三十四名黑衣人也已经接近被擒。禁军都统吴茜已经被当场击毙，现在皇城守卫由副都统蒋子萌负责。程大学士已经在四名暗影和两个禁军小队的护卫下前去尤府宣旨，相信不久就会控制尤府上下。”

        “好了，你也前去尤府吧，让护卫暮云的四人尽快从皇宫各处归位。”

        宛凝雪挥挥手示意夜翔离开，这才想起面露菜色却目光狰狞的尤丽。她看着好似大受打击的尤丽，微微一笑：“元帅是否还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国之君？若不是朕放你进来，你岂能如此轻易的接近朕？若不是朕一直纵容你，你岂会猖獗至此？本来朕还念你赫赫战功，不忍对你做出这样的事，可你竟然与凌国交好，你是何居心？尤丽，你可知罪？”

        宛凝雪的语气越到后来越是严厉，最后四字，更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震撼人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尤丽的表情竟然有些疯狂起来。她不但没有服软，反而可能是因为无路可走，到有些放荡起来。她狂笑一声，几近疯狂的说：“这么说，宛凝雪，从我扳倒岳澜秋、得到你的宠信、甚至连念冰都得到那样的殊荣，到我今日忽然得知你为岳澜秋沉冤昭雪、反而将念冰下狱、我手中势力突然大幅受损、凌国势力突然反水、手下诸将都怂恿我谋反，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了？”

        宛凝雪不置可否的笑笑，却突然松开钳制尤丽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尤丽获得自由，也只是站在那里，面目狰狞的看着宛凝雪：“你果然好谋算，是我尤丽一直看轻了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连凌国都可以利用到，真是好手段！”

        “承蒙夸奖！”宛凝雪如此狡黠的回答，颇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架势，事实上，能轻易扳倒这个国家大患，她也确实感到十分庆幸，为了今晚的布置，她几乎动用了红楼在凌国埋下的所有力量，就连护卫江暮云的四个暗影，都临时调用了。

        听了这句话，尤丽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抛下手中的剑，冷静的说：“既然如此，成王败寇，我尤丽就算是死也不会皱皱眉头。只不过，可不可以请求你，让我在临死前最后见我弟弟一面。”

        宛凝雪微微皱眉，想不清楚尤丽究竟有什么想法，竟然忽的平静下来，难道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她还是抬起手，轻轻击了三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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