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白阳从有间客栈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穿着斗篷的人从背后狠狠撞了一下。这一撞倒没什么痛感，他见那斗篷人从身边走过后步履匆匆，感到奇怪的同时直觉般往腰间一摸，发现钱袋子不知所踪，立刻前去追赶此人。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一条幽长的小巷，白阳却忽然找不到斗篷人的踪影，他警惕地扫过四周，听到背后传来很轻的“哒哒”声和走路声，猛然回过头，发现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手杵一根细长的竹棍正缓慢向自己走过来。

        这老者的出现实在是太突兀了，不得不让人心生犹疑。白阳在原地看着老者走近时悄然握住绑在腰间的匕首，二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图穷匕见，老者手上的竹棍咔嗒一声从中间缝隙处开裂，其握住上半部分向外抽出藏在竹筒中的长剑以雷霆之势回身向白阳挥去，眼看要新添一抹剑下亡魂，剑至脖颈处却被匕首拦住，再不能往前一寸。

        有体内狌狌血脉赋予的无穷力气，正面对抗之下白阳很快便打破僵局，连接几招后硬生生逼得这个假扮老人的人收剑后退了几步。不等白阳缕清现在的状况，耳边擦过凌厉的掌风，浓烈的杀意自背后向他席卷而来，他转身用四两拨千斤的技法接下这气势惊人的杀招，迫使偷袭之人收了手。

        白阳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尘，被前后夹击仍是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出言点破了斗篷人和老者的身份:“杀人还要伪装，不愧是你们。”

        闻言，扮成老人的季寻雨给自己换上一张右边满是乌色疤痕的新皮，嘴角的微笑在疤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狰狞，“白阳公子，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今日之前你与我们无冤亦无仇，今日你坏我姐弟二人精心计划，理该付出代价，好叫你今后识趣些，别为一点热心肠献出自己的命。”

        斗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到让人转身即忘的脸，“阿姐，不必多言，既然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对手，我们现在就杀了他永绝后患。”

        说罢，季寻风撩开斗篷拿出缠在腰间的十三节鞭，鞭随身动，平直向前滑出，先与白阳打斗起来。二人互有来回，季寻雨见状举起剑向白阳攻去，和季寻风默契地封住白阳前后的退路，形成夹击之势，占着双拳难敌四手的优势步步紧逼。

        十三节鞭乃软中带硬之兵器，进可攻退可守，鞭身在季寻风的操控下像一条灵活游动的毒蛇，伺机露出毒牙，在白阳身上撕裂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不过季寻风和季寻雨也没讨到便宜，二人联手逼出了白阳曾在斗场上用出的那一记绝招，却和当日的白日一样寻不到快速破解之法，只能徒劳地消耗神力。

        两方僵持时，破局者出现。

        白日自巷口处奔袭而来，双手握拳从背后向季寻风挥出。狌狌之力绝非季寻风一人能抵挡，季寻雨见状迅速负剑于身后上前，一手蓄力与季寻风并肩共同筑出一个护盾去硬抗白日挥出的这一拳。

        碰撞之下白日和季氏姐弟均受到冲击往后倒退几步，先天力量的差距使得前者在二人合力之下仍占了些微优势，还能稳住身形不倒。

        不过白日的表现十分奇怪，他出手救下白阳后脸上不见一丝喜悦之情，甚至看得出他非常烦躁。在这种矛盾之下，他的一些动作也变得奇怪起来，本该再度挥出的拳在半空中又停下，由一开始的指向季寻风转而指向白阳，可是始终挥不出去，仿佛他自己在与自己做某种争斗。

        “阿姐，他疯了吗？”季寻风看着白日奇怪的动作感到异常困惑。

        季寻雨顺着白日的背后一直看到巷子的出口，就见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偶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边。仿佛是察觉到季寻雨探查的视线，木偶的头转了过来，光秃秃的，明明没有雕刻五官，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微笑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季寻雨忍住心底冒出的恶寒，猜到是谁造成了白日的反常，对季寻风说:“他现在身不由己，确实快疯了。”

        季寻风不解其意。

        听到他们交谈的白阳反而忽然明白白日的反常是为何，手中匕首向白日身后砍了下去，当当两声后在半空中被反弹。也正是因为白阳这一突兀的举动，束缚着白日的数根金线显现了出来，靠在墙边的小木偶也一下子像被注入生命那样站起来面向着这边。

        白阳看着那个小木偶，“苍琉姑娘，若我的弟弟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请你放开我的弟弟。”

        白日听到后不想承他的情，明明被别人操控的感觉令其非常不适，依然故意唱了反调:“我没有做什么事，而且现在我没关系，不需要你虚伪的帮助。”

        这样一句话让白阳有些受伤，在前不久因为连续的巧合，他和白日在斗场从最开始的各自为战变成了互相协作的队友，他以为二人之间的诸多隔阂有所消减，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小木偶适时地摆出思考的姿态，仿佛是在疑惑自己该听谁的。

        静默旁观的季寻风不知白阳口中操控这些金线的苍琉姑娘是何许人也，心想反正他们迟早会在斗场碰到白阳和白日两兄弟的组合，不如就此斩草除根，提前杀掉这两个对手，遂甩出十三节鞭去攻击眼下行动不便的白日，妄图趁所有人不备之际一击必杀。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本可轻松得手，但站在一旁的季寻雨忽然挥剑挡下向前滑出的十三节鞭，以保护的姿态拦在白日和季寻风二人之间，剑尖指向季寻风，不让他再有偷袭白日的机会。

        季寻风看向季寻雨的目光写满错愕，他不解质问:“阿姐因何拦我？又为何把剑朝向我？”

        季寻雨握剑的右手在抬起与放下的持续拉锯中缓慢逼近了自己的脖子，细长的剑刃与脖子完美贴合，只需稍稍加点力或者向旁边一划，就会制造出一道伤口。

        “不——是——我。”季寻雨不想让自己受伤，说话时用尽全力克制喉部的活动，颇为艰难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这话季寻风凝神察看季寻雨周围，发现季寻雨不知何时陷入了和白日相同的困境，身体被延伸到巷口的金线拉扯，各种行动不受自己的控制。

        小木偶站在原地，极为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待他们的反应。

        白日和季寻雨失去自由，白阳和季寻风两个刚才还刀剑相向的人异常默契地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同盟，同时去攻击他们身后的金线。然而他们一动，白日和季寻雨也被迫有了行动，分别去拦下二人，虽然操控之下他们发挥不出所有力量，但仍是掣肘着白阳和季寻风。

        有所顾忌而施展不开拳脚的结果是白阳和季寻风落于下风，好在苍琉姑娘并无伤人之意，控制着白日和季寻雨只做拦截而没有还击。

        大概是从这种玩乐中得了乐趣，小木偶以原地转圈的举动表现出喜悦，像一个不掩饰自己情绪的顽劣孩童。

        白阳发现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帮助白日脱困，有些无奈，“苍琉姑娘，我知晓你今日并无恶意，方才的玩乐应该足够了，请你放了白日。”

        “也请你放开我阿姐。”季寻风说。

        听到两人的话后，小木偶突然泄气般瘫坐于地一动不动。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简朴的小姑娘从墙后探出头，黑葡萄般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巷子里的四个人，红扑扑的脸上均匀分布着很浅的雀斑，如果不是她的十根手指上绑着数不清的金线，看到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没有任何攻击气息的可爱姑娘。

        苍琉现身后撇了撇嘴，“无趣。”

        白阳对苍琉姑娘的威名早有耳闻。她的外表仿佛七岁孩童，实际年龄却远不止七岁，但或许是受身体无法长大的影响，她的性子十分顽劣，喜欢用擅长的傀儡术控制人们做与自己心意相反的事，比如刚才白日本不想出手救白阳，苍琉却偏要让他去做这件事；季氏姐弟关系亲密，苍琉就让季寻雨去做妨碍季寻风的那个人。

        这一句“无趣”的评价反倒让白阳松了口气，因为对苍琉来说，无趣等同于游戏的结束。果不其然，苍琉说完后便收回了金线，让白日和季寻雨重归自由之身。

        季寻风和季寻雨眼见今日筹算落空，不想再跟苍琉发生纠缠，遂迅速离开。白日脱困后也不想在此过多停留，匆匆从巷口出去，白阳也跟了上去。

        四人作鸟兽散去，转眼间巷子里只剩下苍琉一人和失去生命活力而垂着头的小木偶。苍琉望着这空荡荡的地方又说了句“真是无趣”，用金线把小木偶提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归入人群中，去寻找下一个戏弄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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