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凤姒走进院子时，发现宿戈正弯腰在寻找什么，一双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十指和掌心被花丛里密密麻麻的小刺刮出许多细密的小口子，不免觉得奇怪:“公子，你这是作何？是在找东西？”
宿戈抬起头向凤姒点了点头，“方才我发现自己有一样东西不慎遗失了，应该就是在这里不见的。房里已经被我全部找过一遍，没有找到那个东西，所以我来院子里找一找。”
凤姒走到他身边，“你眼睛不便，这些花的根茎都有刺，别给自己添新伤了。你来这边坐下，你告诉我，你丢失的是什么东西？形状大小如何？我来帮你找。”
“就是一块玉佩，并不特别。”
“一块普通的玉佩？”
“嗯。”
凤姒心想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宿戈身上携带玉佩，怎么会有玉佩丢失？不过这玉佩如果是非常要紧的东西，那他很可能一直都把它放在最贴身的地方，没有对外向任何人展示过，故自己没有见过这事倒还说得通。
思及或许是要紧物件，凤姒上了心，当即在院中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就连垒在一起的石头都被全部翻开。然而一番细致的翻找后，院里并没有玉佩，凤姒猜测它应该掉在了屋里，便对宿戈说自己再去里面找找。
经昨日将那些多余的东西收起来后，屋内可谓一览无余，凤姒找了一圈，仍是没有发现玉佩。
最后只剩下床榻那里没找，凤姒将信将疑地走到床边，心里有些怀疑宿戈所说的玉佩是否真的存在，一边将手伸入被褥中和枕头下寻找。摸到枕头下时，她感觉自己摸到了个硬物，手上传来的却并不是玉的质感，而是木头打磨后的光滑感。凤姒在狐疑中把摸到的东西拿了出来，发现它果然不是玉佩，而是自己身上也有的一样东西——北城的令牌。
凤姒把这块令牌拿在手上，怀疑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普通的玉佩，因此没有立刻出去告诉宿戈自己找到了什么东西，而是深思“玉佩”变“令牌”的深意。
一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以如此突兀的方式出现，必然是故意的，是宿戈在用这个东西试探自己。凤姒很肯定他的眼睛现在看不见，即便能看见，自己现在所用容颜不同于惠茗，他并不能找到破绽，所以一定是别的地方出现了差错，让他产生了怀疑。
说到差错，凤姒只回忆起两处。第一处是自己使用了红莲业火，但那时宿戈正因为怨气入体而处在昏迷中，没有苏醒的迹象，绝不会发现问题；第二处则是褚容用纸鹤给自己传音，纸鹤说到底还是神力的产物，使用中会产生神力波动，即使那波动细微，被敏锐的人察觉并不奇怪。
凤姒想到宿戈之所以用令牌试探，是因为怀疑自己和他一样是外来者，既然自己和褚容都认为千面是星梭的器灵，而宿戈和孔时清与千面有关系，倒不如就用外来者的身份，让两人成为同一阵营的人，方便行事。
想通一切利害后，凤姒决定借用珈楠手下的身份，来个“他乡遇故知”的桥段，于是催动灵力幻化出南城令牌，不过因为她并未亲眼见过南城令牌，只能估量着另外三城的令牌做个模样差不太多的。
将假令牌拿在手上，凤姒回到院里，对宿戈说:“我的确在里面找到一个东西，应该就是你丢的，我这就拿给你。”
说完后，凤姒把假令牌递给宿戈。
宿戈拿着令牌，手指稍一摩挲，便发现凤姒递过来的并不是自己刻意放在屋里的那一块，心神微动，想了想说:“这并不是我丢的东西，姑娘给错了。”
凤姒见他没有发现令牌其实是假的，心里有了数，把话挑明:“公子大概记忆出现了偏差，我给的和你丢的，都是同一个的地方的东西，怎么会有不同？”
话说到这个份上，宿戈不能再装作不明白，心里却仍然警惕着，半信半疑，胡诌了一个假名字:“这么一说，确实是我自己糊涂了，认不清东西。在下名为葛肃，敢问阁下是谁？”
宿戈，葛肃，凤姒无声地笑了笑，也信口说了个假名字:“在下冯四。”
大概冯四这个名字取得过于随意了，宿戈闻言愣了片刻后，迟疑着发问:“敢问是哪个字？”
“家中行四，自然是一二三四。”
“原来是冯姑娘。”
“在这个地方，我觉得咱们之间明人不说暗话，不必浪费时间互相打哑谜。公子可是城主派进来的人？”
宿戈并不知道珈楠曾经派过手下进入湖里查探情况的事，此时听凤姒这么说，猜测或许想要拿到南城令牌的人都会被要求进入湖里，进而来到这个地方，想了想后没否认，顺势接道:“如果冯姑娘是，那么我自然也是。”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凤姒并未计较，只说:“不知外面现在是何光景？”
“并不太好。”宿戈没有隐瞒发生在南城的那些事，“怨灵肆虐，在城中作恶，一日不除，人心难安。”
“葛公子既然来了这里，应该明白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宿戈点了点头，“自然明白。对了，还要感谢冯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是我记得昨日出事之时未曾见过冯姑娘，想来是我幸运，碰了巧，能被你救下，捡回命。”
凤姒略略思索后说:“并不是碰巧，我其实一直跟着你们。”
这话令宿戈惊讶至极，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凤姒的坦诚，只能闭口不言。
“既然都是为城主办事，身陷于此，到这个时候，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我比你来得早，发现这个地方很古怪，进来就出不去，这一点你应该发现了。”
“的确。”
“此世界由怨而生，故只有解了怨，才能够离开。我调查了很久，终于发现所有的怨都归结在一人身上，我说的这个人你也见过，就是神女。”
对于凤姒的话，宿戈并未尽信，而是回忆了一下自己与千面接触的所有过程，片刻后质疑:“神女曾救过我，帮我和同伴掩饰身份，避免了别人的怀疑。如果真如你所言，神女与怨气一体，那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没有理由出手相救。”
凤姒无从得知千面与宿戈间的渊源，只能见招拆招，“我只是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你，至于你信不信，我不能决定。”
宿戈没有说话。
“此地共有人神和神兽两大阵营，本来相安无事，但是自从久居蓬莱岛的神女在外面现身后，和平状态终结，神兽这边出现异动。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神女在鸾鸟族遭到刺杀，返程路上再次遭到神兽的攻击，这些，都说明神女非常特殊。”
这种真假参半的话最易让人相信，凤姒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信息远远多于宿戈所掌握的信息，成功让后者陷入动摇。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从这里离开。”凤姒说。
“……你说得对。”宿戈被说服，尽管心中还是存在诸多疑问，但至少这句话是对的，他们的目标都是离开，“我信你，但是既然你一直跟着我们，就应该知道我还有一位同伴，我们被迫分开了，眼下他大概在神女那里，处境很危险，我必须想办法把这些告诉他，让他小心防备。”
“不行。现在宴会还未开始，蓬莱岛的守卫十分严密，你这样会打草惊蛇。”
“我绝不能弃同伴的安危于不顾。”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凤姒的预料，她今日会配合说这么多，只是想化解宿戈对自己的试探，打消他的疑虑。本来她和褚容两人联手行动，就不存在失手的可能，并不需要旁的助力，只是这里毕竟是怨气丛生之地，宴会那日注定杀伐四起，怨气沸腾，她想让宿戈远离纷争，在无人处静待自己和褚容联手破掉禁制的时刻到来，平安离开。
“我并不是要求你抛弃同伴，只是既然大家目标一致，行事就该谨慎些，别拖了后腿。我听闻昨日神女就回了蓬莱岛，现居三十三重蓬莱天宫中，你的同伴或许也在天宫里。那天宫防守严密，被玉帝设了禁制，非经许可不得入内，只有等到宴会那一日，禁制才会解除。”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谁都想活命，我不会做那等蠢事。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想请你解答，你说所有怨气归结于神女一身，那么是不是只有杀掉神女，才能从这里离开？”
“不错，那场宴会，就是一个机会。”
宿戈抬手摸了摸眼睛，“可是，我的眼睛……如果宴会那日还不能够复明，等行动的时候，我必然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成拖累。”
“你不必担心。”凤姒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眼睛会慢慢复明。”
宿戈睁开眼睛，原本完全黑暗的视野里出现一点模糊的光亮，这意味着他的眼睛的确如凤姒所断定那般正在慢慢恢复，或许赶在宴会那日前，就能完全复明。
“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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