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宿戈醒来时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酒坛子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或桌上。他想起见到惠茗的事，翻身下床，却只在桌上找到了已经喝过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彻底冷了，这让他有点怀疑昨日之事是否为幻觉，不过当他回到床边发现有张纸条时，自然明白惠茗是真的来过。

        宿戈展开纸条，里面的确是惠茗字迹，写着“已前往中心岛”几个字。看完后他将纸条小心地贴身收藏好，整理仪容后打开了房门，正巧碰上冬忍和时留两人敲门。

        冬忍观他眉宇间不再有愁色，虽不知他是如何自我开解，但没有不知趣地打探，直接说起正事:“宿戈，南城已经乱了，怨灵越来越多，我们该趁早离开。”

        昨日宿戈一直在房中饮酒，并不了解外面出了什么事，乍听得这么个消息，只能询问:“怨灵怎会突然增多？”

        冬忍面色凝重，“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从你出来的那一日开始，突然就出现了特别多的怨灵，而且据说不止是南城，其余三城也相继出现怨灵作恶，现在南城城中人人自危，珈楠那位城主已经为此事焦头烂额了。”

        说完，冬忍从怀里取出一块南城令牌，交到宿戈手上，说:“珈楠城主还算是讲信用的，这是你的令牌。”

        宿戈拿着令牌仔细看了看，猛地想起自己手上这块跟冯四为了证明身份拿出来的南城令牌不一样，差别在于令牌上所镌刻的代表南城的花纹，如果不是有真正的令牌在手，他根本不会发现这种不同。

        冯四必然是欺骗了自己，可是在看到真令牌后宿戈反而不在意这种欺骗，而是有种很不安的感觉。他已知晓冯四乃兽神，按理兽神高居于九天之上，此人如何能把令牌伪造得这么相像？一位兽神为什么会知道蓬莱岛上的东西长什么样？

        看他拿着令牌出神，冬忍觉得奇怪:“你怎么了？这令牌有问题吗？”

        宿戈回神，摇了摇头没说话。

        三人将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到楼下结清住宿费用后离开。

        南城果然如冬忍所言那般混乱了，街边无论商铺还是住宅全部紧闭，少许行人畏畏缩缩地埋头赶路，似是身后有可怕的东西在追赶。街上一队又一队盔甲沾染血迹的士兵行色匆匆地奔往各处，时而便有惊恐的尖叫声响起，让人不寒而栗。

        空气里飘散的血腥味让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匆匆行至城门处，冬忍发现那里设置了卡口，无论进出都要接受检查。

        三人走到出城的队伍末尾，跟随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眼看将要轮到他们，城外却有人纵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竟是他们曾在北城时见过的黎九，也就是那场庙会上身化凤凰引百鸟朝拜的奇女子。

        黎九身着银装盔甲，手持长戟，身后鲜红的战袍被风吹起，身姿飒爽。她带人进入城里后发现了宿戈他们，示意随行人员先行一步，勒紧缰绳将马驱至他们附近，目光看着宿戈，说了句好久不见。

        冬忍着实没想到黎九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这般不寻常的打扮，问道:“黎姑娘，你怎么会来南城？”

        黎九回答:“怨灵四处作乱，各城都在忙着应付。南城受怨灵侵扰最甚，珈楠已向另外三城求援，我便是来驰援的。你们这个样子是要出城去？我刚从城外来，那外面可比城里更乱，怨灵随时都会出现，如果不是要紧事，你们最好别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怨灵突然出现在卡口开始冲撞人群，众人立刻大乱，抱头鼠窜。黎九利索地翻身下马，长戟挥向前，以万夫莫开之气势将怨灵拦住，与其缠斗。

        打斗中，又有新的怨灵出现，张牙舞爪地向黎九扑过去，宿戈见状拔剑，挥剑杀向怨灵。因承影剑乃玄铁铸，是神剑，剑身拦腰劈过时，怨灵立刻消散。

        这时黎九也将自己面前的怨灵除去，她将长戟立在身侧，对宿戈说:“你有这样一把武器，真该留下来帮忙。”

        “我已与人约定在中心岛相聚，恕不能留下来帮忙了。”宿戈说。

        “你们都有自保的能力，想必即便出城遇到怨灵也不会出事，后会有期。”

        三人抱拳，齐声回了句后会有期。

        卡口重新恢复秩序，队伍向前移动，人群里忽然有人抬头望着天空，伸手指向那上面，惊骇道:“门！天上……天上有门！有门开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边。

        那出声的人说得没错，浮云云集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石门，同时还有阶梯垂下，金光万丈。

        “那是……什么？”宿戈没有见过天阶和界门出现的场景，所以对空中的景象发出了疑问。

        “天阶、天阶出现了！”冬忍惊讶，说话都忍不住磕巴了，“可是、可是时间不对，明明还没有到时候，为什么会……”

        “天阶？”宿戈看向那座阶梯，心道原来传说中通往九天的天阶就是这个样子。

        人群议论纷纷，都对天阶和界门的出现感到万分惊奇，唯独黎九和时留面色异常凝重，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感觉，金光将浮云全部染成绚烂的金色，瞬息之间，界门内有人影乘浮云飞出。那浮云载着人影向蓬莱岛降落，随着浮云的接近，慑人的威压铺满整个蓬莱岛，普通人和稍弱的半神在这种重压之下几乎站不住。

        浮云上，共四十余人，为首并立的是两位女人，左着银甲大氅绣凤纹，右着金甲大氅绣龙纹，正是代表了凤族与龙族的凤姒和宿音。二人身侧，左为褚容和陆吾，右为精卫和岫茵，皆战装铠甲加身，各执武器昂首而立，再往后便是各荒为此次行动挑选出来的人手，气势汹汹。

        “那些是什么人？”冬忍问。

        “兽神。”时留回答。

        “不止如此。”黎九开口，“九天之上，共有六荒，六荒各有一主，分别是南荒丹穴山凤族族长凤姒、西荒昆仑山陆吾、大荒章尾山龙族族长宿曜、北荒发鸠山精卫、东荒凫丽山蠪侄族族长岫茵、中荒敖岸山夫诸族族长褚容。你们看那云上为首的六个人，其中就有五荒之主，还有一人乃龙族族长之女，龙女宿音。这六人如果是在人间，便是人间帝皇，他们齐聚蓬莱岛，对岛上的我们而言，绝非好事。”

        冬忍听到黎九的话后神情骇然，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害怕之意。

        褚容和凤姒一起行动时，除了在南城，其余时候未曾掩饰过自己的容貌，因此一眼便被宿戈认出。凤姒虽改变了容貌，但含光剑在手，这剑独一无二，见过之人皆不会忘，再加上凤姒和冯四这两个名字实在是相似，宿戈很快便确认凤姒就是杀了孔时清的那个人。

        昨日还在记挂的仇人，今日便相见，宿戈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只觉胸膛里仇怨翻涌，右手握住承影剑之剑柄，欲缓缓将剑从中拔出。

        黎九注意到他的动作和表情，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却还是伸手阻止了他，“你想做什么？”

        “仇敌相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在北城之时便知会有这么一天。”黎九说完后向宿戈摇了摇头，“不管你口中说的仇怨是什么，但是你信我，现在去，以卵击石，讨不到任何好处。”

        时留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摇头，“不要去做明知不可为而为的愚蠢事。”

        宿戈不语，将剑收回，只抬头死死地看向云上的那些人，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刻印在脑海里。

        浮云之上，凤姒对身后众人说:“诸位，蓬莱岛共有四座城外加一个中心岛，现怨灵已在各处肆虐，你们分五路，各前往一个区域清剿，务必斩草除根。”

        宿音点了点头，说:“阿姒，你放心，这里有我和褚容他们，你只管去无尽海处理冤魂之事。”

        凤姒看向宿音几人，说:“拜托了。”

        说罢，凤姒化身凤凰展翼，向无尽海所在极速飞去。

        凤凰一出现便是遮天蔽日，南城诸人见之皆惊，唯黎九估算了一下方向，猜到凤姒是要去往何处，道了声不好，翻上马背疾驰出城，追寻空中振翅的凤凰而去。

        宿戈想了想，趁着众人出神之际，顺走了卡口士兵带来的马匹，亦翻上马背，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纵马出城，跟在黎九的后面也追了过去。

        直到他走远，冬忍才回神，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去何处？”

        时留对宿戈之举也是意外，摇头。

        卡口的士兵回过神来，发现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地抢走马匹，气极，立刻点了几个人去追，让他们务必把马和贼人追回。然而那几人领了命准备出城门时，却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当他们站稳后，再走到被撞处伸手摸了摸，发现前方有透明的阻碍物。

        打算出城的群众发现自己出不去，当即悲嚎声不断，时留看着云上那群人化为金光四散，对冬忍说:“他们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向南城而来的金光落地化为那些兽神，带领他们的宿音漂浮于空中俯瞰，一个抬手，便有金色光点从其指尖飞出去，瞬间杀死了新出现在城门附近的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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