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白昼伊始，沉寂一夜的雪狼部族很快就喧闹起来。惠茗原本是和裘思陇约好了一起行动，但是在裘思陇过来之前，一个左眼有贯穿刀伤的人挨个撩开门帐催促里面的人去统一集合，惠茗心想既然是统一集合，到了地方自然也能跟裘思陇汇合，便没有多想，跟着这人走了。

        到了集合的地方，惠茗发现大部分雪狼部族的人都没在这里，汇集于此的总共两类人，一类是平常在部族里面做些诸如生活做饭等杂事的普通人，他们的神情都异常悲戚；另一类则是最近两三日才加入部族的新面孔，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三三两两地分散站着，脸上茫然却深怀戒备。

        惠茗站在人群里等了一阵，一直不见裘思陇和其他雪狼部族的人出现，觉得有些不对劲，心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脱身。然而这时候，那带伤之人突然发话让在场人都跟着他走，惠茗不欲惹出麻烦，也想看看这究竟是要去做什么，便随着人群跟了上去。

        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领头的人示意所有人停下。离他们不远处，就是争渡果生长的那片森林，看起来阴森森的，时有各种野兽的吼声响起，空气里还隐隐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进去。”

        话音刚落下，一些普通人便抱在一起畏畏缩缩地向森林靠近，新面孔们见普通人这么做，不疑有他，跟了上去。

        惠茗混在整个队伍的中间部分，她的感知远远强于在场所有人，因此在还未抵达森林边缘时，便已经对森林外围的情况了如指掌，顺便也看透了正在进入森林的这群人存在的意义。

        就在人群即将分散进入时，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姑娘忽然崩溃，不肯再往前，一边哭着大喊:“我不要去送死！我不要去里面送死！回去，回去，我要回去！”

        姑娘身边的人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领头人的表情，害怕地捂住她的嘴。

        惠茗身边的新面孔们听闻姑娘的话后哗然，不管信没信那几句喊话，都不愿再往前走，更有胆大的人迅速退回去，到领头人身边质问是什么意思。

        领头人的眼神冷得可怕，抽出腰间弯刀给予质问者一击，说:“后退者，死。”

        这四个字重如山，一下子便镇压了普通人的喧闹。

        新面孔们越发觉得不对劲，说得上话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准备趁着人多势众把领头人拉进来。然而不等他们动手，不远处尘烟滚滚，雪狼部族的其余人在首领宇文诩的带领下向这里靠近，他们这个时候出手势必不敌宇文诩带来的这么多人，只能按捺住反心，老实地跟在普通人后面进了森林。

        一进森林，视野便黑下来，只能勉强看清前方路。走着走着，原本聚拢的人群逐渐分散，惠茗的附近只剩下那个因为崩溃而一直抽噎的姑娘。

        惠茗见那姑娘实在害怕得紧，周围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瑟瑟发抖，心有不忍，随手取出一颗夜明珠，走到姑娘身边，把夜明珠递给她。

        “给你。还有，森林里这么多野兽，如果你不想把它们引过来，最好还是不要再哭了。”

        姑娘握着夜明珠，那微弱的光芒似乎给了她一些勇气，让她濒临崩溃的情绪得以平复下来，轻声开口:“对不起，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那些人，都是坏人，故意让我们来森林里送死。”

        惠茗心道果然如此。

        在发现森林外围存在许多野兽时，惠茗便猜测雪狼部族之所以会把普通人和新面孔聚集起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先行进入森林探路。或者说得直白点，让这些人用血肉之躯先把外围的野兽们喂饱，这样以后，后面进入森林的大队人手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与野兽纠缠。

        这就是那些渴望着争渡果的人，想出来的一条纯粹用人血堆出来的安全路。

        无风拂过，周围的树叶却沙沙作响，惠茗从沉思中回神，发现是一条背生双翼的飞蛇正向她们飞速靠近。这飞蛇的獠牙尚在滴血，腹部也被染成鲜红色，想来是在附近吃了人还未知足，嗅到她们的气息后便匆匆赶来想要再饱餐一顿。

        等飞蛇逼近后，周围的声响更大些，姑娘害怕地向惠茗靠近，哆嗦道:“有、有东西过来了。”

        惠茗握住承影剑，没有说话。

        这飞蛇似乎十分享受猎物垂死前慌乱害怕的感觉，地上只见蛇影，其本体游走于树间，始终不出现。

        “蛇来了……蛇来了……”姑娘看见蛇影正好笼罩在两人上方后因为太过害怕而忘记了惠茗的叮嘱，惊声尖叫着从蛇影里跑到树下，后背死死抵住树干，试图以这个姿势汲取些安全感。

        飞蛇身带双翼而喜绕树，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惠茗一句小心还未来得及说出，锁定了猎物的飞蛇忽然现身，双翼展开绷紧，前半身悬空，蛇头高昂起来，充满了毒液的獠牙直冲那姑娘去。

        凄厉绝望的哭声瞬间响起。

        惠茗眸光一冷，将承影剑掷出。

        承影剑径直朝着飞蛇而去，剑身擦过毒牙的一刹那，竟直接将左侧的那颗毒牙削断。飞蛇因此而后退，立刻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竖瞳转而锁定惠茗，不断吐出蛇信子。

        树下的姑娘已经在极度惊恐中晕厥，惠茗隔空取回插入树干的承影剑，目光径直与飞蛇对上。

        飞蛇本能地有些害怕，但是惠茗身上的护心鳞遮掩了气息，它看不透这个气势压住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故而并未仓皇逃窜，而是记恨着断牙之痛，身体缓缓绕树而下，匍匐于地上。

        飞蛇不退，还对自己流露出杀意，惠茗便不打算放其逃走了，否则在后面的路程里，这条蛇恐怕会躲在暗处，随时窜出来偷袭，闹得人不得安生。

        飞蛇抢在惠茗有所动作前张嘴嘶叫，用蛇鸣吸引注意的同时张开背上双翼，发射出毒液，一边向惠茗靠近。

        惠茗抬起左手，虚空一抹，那些毒液立刻调转方向落到了旁边。她余光瞥见飞蛇逼近，回身用剑扬起地上尘埃，在飞蛇被迷了眼晕头转向时，惠茗点足跃上其后背生翼处，徒手将带毒的双翼拔出，扔到地上。

        飞蛇吃痛，开始用后背撞树，惠茗旋即踩树借力，挥动承影剑。

        锋利的剑身割开飞蛇血淋淋的后背，又划破了蛇胆，飞蛇倒地抽搐了几下，失去生机。

        惠茗抹去承影剑沾染的血迹，再将其封入鞘中，随后用随身的水壶泼醒那晕厥的姑娘。

        姑娘醒来，一眼便看见死不瞑目的飞蛇那失去光彩的竖瞳盯着自己，害怕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一手扶住树站起，哆嗦着问:“它……这蛇，死、死了吗？”

        “自然是死了。”惠茗说。

        姑娘拍了拍胸脯，“死、死了就好，你真厉害。”

        惠茗没有回应，而是在想自己在雪狼部族遭遇了这样的对待，宿戈他们在鹰隼部族岂不是也会面临同样的事？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也在森林里，正在应付着贪婪而层出不穷的野兽。

        思及此，惠茗便决定早些去汇合，免得他们还没走到终点就葬身兽腹。

        眼见惠茗要走，姑娘连忙跟上。

        惠茗停下了脚步，“你跟着我作甚？我不是要离开森林，而是往里面去，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给你指条安全的路，保你性命无忧。”

        这话并不是作假，然而姑娘听见后只管摇头，“谢谢你，但是，我出去了，所面临的也不过是继续被豢养着，等到下一次有用的时候再被推出来。姐姐，我可不可以跟着你？我知道，我只是个累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所以如果有什么危险，姐姐你不必保护我，能走到哪里都算是我的福气。”

        这番话倒是让惠茗对这个一惊一乍的姑娘另眼相看，不过森林里的确不安全，如果这姑娘跟着自己，有危险时，她并不会袖手旁观，着实麻烦，所以还是将其送走比较好。

        惠茗拾起一片枯败的落叶，背过身去将它揉成一团，握拳再展开，一下子，这落叶便变成了一只纸鹤，在她的手心扑扇着翅膀。

        惠茗将纸鹤递给姑娘，说:“既然你不想回到部族去，不如就离开中心岛，去别的地方。外面的南城、北城……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在外面或许你过得更好，而且我觉得，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的话没有人想死。”

        “可是……”姑娘迟疑，没有答应。

        惠茗将纸鹤放在姑娘的手上，纸鹤一下子飞了起来，像有生命似的，让这姑娘睁大眼睛，看呆了。

        “它会带你离开中心岛。”

        惠茗说完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姑娘的眼神一下子空洞起来，身体自发地跟着纸鹤远去。

        目送姑娘消失在森林里，惠茗闭上眼感知未名剑的方位，片刻后她睁开眼，往西北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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