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专车
小周待在一旁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等我们往前走了一截，我想着问他点事情，一转头才发现他还在原地杵着。我把手揣进口袋，催道：“走啊！”
“啊？”小周的神情里有一丝慌张和惊恐。
“啊什么啊？”
“我就不了吧……”他踌躇不前，“我……我跟他们一起坐剧组的车！”
“别废话。”
我面露微笑，不痛不痒的三个字把小周吓得拔腿就来。
这个点停车场的车比白天少了不少，但一路上依然能随处看到带着相机辛勤蹲守的记者，还有举着手幅和灯牌的楚耀□□丝。楚耀白的团队最先到停车场，分散了绝大部分注意力，以至于走在后头的阮湘湘和顾宇承溜得悄无声息，我们三个也轻松绕开了人群找到停车的位置。
车锁解除，我习惯性地去开后座车门，刚打开一半，只听霍醒言站在车子另一边说道：“你把我当司机？”
前排坐司机和助理，后排坐老板，几天时间我已经被这种传统习俗熏陶到位了。
我理亏地撇了撇嘴，哑口无言，松开后座门把手，走到副驾驶座去开门。
坐上车，手边的窗户被人一阵敲，我放下车窗，小周忧心忡忡地站在车旁问道：“梁总，我坐哪儿啊……”
“后面啊。”我把脸向后转了转。
他看了眼后座半开的门：“这……不合适吧……”
“你想坐车顶也行。”
他二话不说，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从那之后就没人再说话，车内静得瘆人，只能听到发动机轻微的工作声，后视镜里的小周坐得笔直，在车里的每分每秒对他都是一种煎熬。
“霍总……”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荒郊野岭的你上哪儿车？”我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马路两旁灯光昏黄，灯杆的影子随着汽车的行进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任性拉扯着寂静的夜晚。
除了我们，这条路上别说车了，鬼都看不到一个。
“……我用软件叫车，很快的！”小周还没有放弃。
“深更半夜一个人打车多不安全，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我盯着窗外不断变化的灯影，“再说了，你也是从霍总家走的，霍总肯定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是吧霍总？”
说完我才发觉自己又开始犯老毛病了——阴阳怪气。
大概是因为霍醒言的那句“你是从我家走的，我当然应该把你安全送回去”。
虽然他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可他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仿佛在昭告天下“我能做的都做了她到家之后如果出事跟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他送阮湘湘回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霍醒言瞥了我一眼，好像想跟我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抬眼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周问道：“你住哪儿？”
小周反抗无果，乖乖交代了自己的住址，如同一只放养的小羊羔等着被护送回羊圈。
车里又变得悄无声息。我头靠窗，幽怨地发着呆，任凭外面的光影一道一道从我脸上划过。
我究竟在介意什么呢……介意小说里霍醒言对阮湘湘那么积极？介意即使在我的干扰下他们俩依旧有发生浪漫邂逅的可能？介意我才更像是插足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我这怎么像是在吃醋？
……
想到这里，我猛地头皮一麻。
我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喜欢一个在我的现实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小学生臆想出来的虚构人物？？？
虽然以往我也会喜欢别的小说、漫画、电影里的人物，但也没到把那些角色当成真人的地步，这才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吗……
“到了到了！就停这儿吧！我就在这儿下！”
小周慌不迭大叫起来，霍醒言的一脚紧急刹车让我的头瞬间离开窗户然后又“哐”地撞回玻璃上，我整个人足足被撞懵了好几秒。车刚一停稳，小周扔下一句“梁总再见霍总再见”就推门跳下车，比兔子见了鹰跑得还快。
小周一走，车上只剩我和霍醒言两个人，沉默的氛围愈加令人窒息。
“怎么不说话了？”霍醒言开腔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说什么？”我脸朝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刚才不还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吗？”
我诧异地转头看着他，而他正面色从容地望着正前方。
原来他听出来了……
“……有吗？”我装傻充愣，拒不认账。
“一口一个霍总，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
忽明忽暗的光线穿过玻璃扫在他俊朗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老公？”胡闹久了，不正经的话张口就来。瞥到他扶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我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恶作剧得逞就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担忧。“这可是你先挑起的话头啊！”
他被我揶揄得半天接不上话，等到我不再笑了，他才问道：“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什么因为什么？”
“总不会是无缘无故找我的茬吧。”
“呃……”这下轮到我接不上话了。
幸好，他只是察觉，并不是猜到真正的原因。当然了，也不可能猜得到。
我挺腰坐直，振振有词：“发疯嘛，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本来不就是这种人吗？”
每当我想不出合理的借口，大小姐的外壳就是我胡作非为的保护色。
“你的小外甥女今天在家干嘛呢？”趁他还没追问，我转移了话题。
车减速停在红灯前，他若有所思地瞄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红灯，寻常地说道：“看电影。”
“恐怖片？”
“怕得要命还非得看，晚上不敢睡觉，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她哄睡着了才出门。”
我抿紧嘴唇暗暗偷笑，一种被认可的自豪感让我忍不住沾沾自喜。
几句闲谈让紧绷的气氛有所缓和，可能是昏了头，我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料到的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不存在的人？”
霍醒言眉峰一颤，缓缓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盯着我。或许是我的提问太过离谱，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反问。
“我的意思是……”我手忙脚乱地解释，“比如小说，或者漫画里的角色，现实中并不存在，只是构想出来的某种形象……但我说的不是那种对角色的喜欢……！”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一声不吭地听着我语无伦次的疯言疯语。
“我说的是……是……”我焦急地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无论如何都想趁着这股冲动把话说出来。“是把虚构的角色当成活的、真实的人，对那个人有爱慕之情……”
他仍旧不说话，脸色愈发凝重，看起来有连夜驱车把我送往精神病院的打算。
“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公司前两天筛到的一个剧本，大纲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挺特别的，就想问问你的看法。”
这番说辞果然让他稍微放松了戒心，他似信非信地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嗯……是挺特别的……”
我抬头望向斜前方的绿光，急忙打岔：“绿灯！”
他继续开车，我继续装傻，这个乌龙就算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倒是想通了一件事：喜欢的人不一定是真实的，可喜欢的感觉是真实的，“喜欢”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更何况对于现在身处这个世界的我来说，他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看得见摸得着，哪有那么多不可能、不可以、不应该。
茅塞顿开，一身轻松。顿时也不觉得面对他有什么尴尬了。
剩下的路程我们像往常一样聊了今天片场的情况，把我送到家门口，他在车里意味深长地盯着下了车的我看了很久，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到家吃了点东西，拖着又累又乏的身子上楼，本想泡个澡再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不料在浴缸里昏睡了半个小时，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我心满意足地躺进软和的被窝里，反而再也睡不着了。任凭眼皮上像压了千斤秤砣，我的意识仍然无比清醒，白天见过几个人、说过几句话、走过几步路、叹过几次气都开始在我脑海里轮番播放。
思来想去应该是下午那几杯奶茶的功劳。
睡又睡不着，我索性想点有用的——接着梳理小说剧情。
按照时间顺序，霍梁两家解除婚约之后，霍醒言去关照阮湘湘，梁梦儿去纠缠顾宇承，中途还有楚耀白在顾宇承和阮湘湘之间蹦跶；然后阮湘湘红了，她和楚耀白的绯闻越传越广，跟顾宇承一会儿闹误会一会儿又和好；知道自己没有机会的霍醒言选择出国，退出了玛丽苏大战；没多久阮湘湘和顾宇承就正式交往了，梁梦儿得知后大闹一场，发生车祸，没了腿也没了爹；再然后……
……
再然后是什么来着？
我的大脑忽然进入了一段空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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