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真相
“车上有自带的定位记录仪，你把车送到过哪里一查就知道了，这种价值不菲的车，经手处理过的人不会不记得的。”
“对，是我。”
好像是一时冲动，又像是草草认命，她出乎意料地承认了。
我掐着手心，骇然审视对面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是我送的恐吓礼物，是我让人弄坏刹车。”
“为什么。”
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她的动机，我甚至可以猜得到她所谓的“苦衷”——喜欢上阮湘湘喜欢的人，嫉妒阮湘湘的人生，不甘心做陪衬的绿叶。这些烂俗的套路我都不意外，我只是接受不了剧情出现如此恐怖的发展。
她冷笑一声，说道：“我讨厌她那副对每个人都很好的样子，好像她就是全世界最善良最单纯的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才行。偏偏大家都吃这一套，都喜欢她，显得处处都要看别人脸色去争取机会的我像个小丑。”
“你从来都没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在学校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家境贫苦，受人排挤，所以我跟她做过朋友。我也真的想过要跟她一起实现梦想，但是毕业了我才发现这个梦想只能想想，娱乐圈不是谁都能当明星的，于是我就放弃了。可是她呢？她成功了。不仅拿到了原本属于冯安娜的女一号，还跟顾氏的大少爷暧昧不清，就连出了名爱刁难人的梁总也替她撑腰，每一件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凭什么她的运气那么好？”
我正要开口，只见她轻蔑地扬起嘴角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把她的住址告诉了她爸。”
……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大脑空白了几秒。
原来阮建国不是自己找到阮湘湘家的……怪不得抓住阮建国的那次，我问阮湘湘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来的，阮湘湘说的是“最近一个月”，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就是潘贝重新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就在片场外面碰到那个人，他说他是湘湘的爸爸，问我认不认识他女儿，还炫耀他女儿是个大明星。一听说我认识湘湘，他居然就问我借钱，我虽然没见过他，但也听湘湘说起过她那个赌鬼爸爸，当时我就知道他肯定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即使知道阮建国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依然故意透露了湘湘的住址。从一开始她就是带着恶意在接近湘湘，辞掉别的剧组的工作来“帮忙”只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幌子。
“你觉得她运气好，是，我承认，她的运气就是很好，甚至好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我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靠她的运气，你现在应该都还只是个在片场跑腿打杂的场务。”
“谁要她的施舍！”她激动起来。
“她把你当成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把自己拥有的资源无条件共享给你，在你眼里这些都是施舍？”
“我说了，我就是讨厌她那副对谁都很好的样子。”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主动来找她？不就是想利用她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吗？何必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
潘贝仍想反驳，却反驳不了，仿佛受了莫大委屈，愤愤不平地站着。
“你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她运气好，也可以抱怨是自己运气不好，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对不起你。”我深吸了一口气，淡漠地说道：“你也不必再在顾宇承身上浪费心思了，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撕开，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失去了先前的桀骜。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真正的答案恐怕她是不会愿意听到的。她从来都不是能跟阮湘湘比较的对象，她生来就注定了是配角。
或许残忍，但这就是事实。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绝对的公平。然而这不是理所当然伤害其他人的借口。
“你现在立刻就离开这里，公司那边我会叫人帮你把离职手续办好。我不希望湘湘知道这些事，所以请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只要你能做到，我就不再追究。这半年你应该也有不少积蓄了，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做点生意，还能体面地过。”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停录音，“但如果你做不到，那么监控，还有刚刚对话的录音，我会全部公开，到时候你的日子好不好过我就不太清楚了。”
潘贝低下头不再争辩，兀自挣扎了一会儿，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往外走。
“站这儿干嘛？”顾宇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的心一沉，回身朝门口望去，阮湘湘慢慢从玄关走了出来，和潘贝迎面撞见。她面如土色，眼圈翻红，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而是自我怀疑。
顾宇承跟了进来，感觉屋内气氛不对劲，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怎么了这是……”
这时我才想起来，等电梯的时候家里的门就是开着的，我急着找潘贝对质就直接进来了，连鞋都没换，更没想着要关门……
把她支走就是不希望她被真相伤害，看来她还是听到了。
“湘湘……”
我走过去拉住她，害怕她因为情绪崩溃而站不稳，她却没有像平常那样热切地回应我，只是落寞地看着潘贝，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潘贝大概也没料到他们俩会出现，难堪地站着不动，和她对视了片刻，决然扭过脸去，不再虚与委蛇：“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我看到你现在这副表情吗？”潘贝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阮湘湘身侧，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傲慢扬着头，不甘却又厌倦地说道：“我们不是一类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宇承应该是很迟才进来，什么都没听到，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遍遍地跟我挤眼睛，企图从我这里获取一点情报，见我也不说话，他急得抓耳挠腮。
阮湘湘双目无神，异常平静，这份平静之下是情绪的剧烈波动。
“湘湘，你……”
我以为自己能言善辩，至少可以说些安慰人的漂亮话，可这种时候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梦梦，你回去吧。”她轻轻挣开我的手，径直往房里走。
顾宇承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急忙把我拽到门口，低声说道：“我拖不住她，她非要回来找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留下照顾她，其他的……我发消息跟你说。”
顾宇承担心阮湘湘的状况，便没再多问，跟在她后面进房间了。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关上门，下楼去了。
楚耀白和冯安娜已经走了，霍醒言在车里等我，我一上车就看见方瑶靠在后座睡着了。有小孩子在场，我忍住了倾诉的冲动，霍醒言也什么都没问，我们彼此保持沉默回到了家。
一到家方瑶就冲回房间睡觉了，我拎着包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丢丢跟在我脚边撒娇，但我实在提不起精神陪它玩，把包扔到梳妆台上就去床上躺着了。
“累了就休息吧。”霍醒言站在房门口，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准备帮我把门关上。
“找到给湘湘送恐吓礼物的人了。”我望着天花板说道。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在门口愣了愣：“潘贝？”
“你怎么知道？”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看她。”他松开把手，靠在门边垂眸沉思，迅速反应过来什么，“你让我们先下楼，也是为了单独回去找她吧？”
我曲起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头枕着手臂，消沉说道：“下午顾宇承发现湘湘车上有划痕，非要去调监控，结果阴差阳错在监控里看到了潘贝，她手里就拿着那个后来在湘湘家门口被发现的盒子。”
“这还不是全部。”我攥紧袖子，“当时我感觉车子的刹车有问题，本来以为是我自己想多了，但是我看到监控里她在车子旁边有很奇怪的举动，就叫了维修的人过来，他们检查了一下，说是刹车失灵。我问了她，她承认了。她还说之前是她把湘湘的住址告诉了湘湘的爸爸。”
我一股脑把今天的事都说了出来，霍醒言默默听着，不置一词。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做吗？”我抬起头望着他。
“大概是嫉妒之类的吧。”他十分冷静地说出了一针见血的答案。
“你都不惊讶吗？”
“有一点。”
“……只是一点？”
他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神色却有些复杂：“人就是这样，谁都可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也是吗？”
他停顿了很久，淡淡地“嗯”了一声。
房间外的光线和房间内的黑暗各自占据了他的半张脸，我看着光影交错中的他，消失已久的距离感又再次袭来。
其实我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他。
从第一天见到他开始，我所接触到的都是他的表面，是他愿意主动展现出来的那一面。我知道他有秘密，他也从不掩饰自己有秘密，但为了不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我一直都装作不在意，毕竟一个自己都怀揣着秘密不敢说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别人的秘密呢？
“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他说完这句话就替我关了门，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五分钟后我又出现在了他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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